骨血皆還,此生兩寬_第6章 6醫院的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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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走廊裡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爸爸和媽媽互相攙扶著,腳步沉重地跟在警察身後。
林知夏走在最後面,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太平間在醫院的地下二層,空氣裡的溫度低得讓人發抖。
負責看管遺體的工作人員核對完資訊,走到了一排冰櫃前。
他拉開其中一個抽屜,沉重的金屬摩擦聲刺痛了所有人的耳膜。
白色的屍體袋被緩緩拉開,露出了裡面那具冰冷的軀體。
媽媽只看了一眼,就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掙脫爸爸的手,撲到了冰櫃的邊緣。
我躺在裡面,身上依然穿著出事那天的白色連衣裙。
裙子已經被大面積的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布料僵硬地貼在身上。
我的臉色呈現出死人特有的灰白,眼睛緊緊地閉著。
額頭上的傷口深可見骨,那是昨天被爸爸抓著頭髮撞在桌角上留下的。
法醫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份詳細的屍檢報告。
“死者的致命傷是車禍導致的內臟破裂和多處骨折。”
“但是我們在檢查遺體的時候,發現了一些非常奇怪的新鮮傷痕。”
法醫指著我額頭上的那道傷口,目光銳利地看向爸爸。
“這道傷口是死後造成的,傷口邊緣有二次撞擊的痕跡。”
爸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起了昨天在藝術中心的更衣室。
他當時為了逼我簽字,抓著我的頭髮把我的頭往桌角撞。
他每撞一下,我額頭上的傷口就會裂開一分。
法醫又掀開我手臂上的布料,露出了手背上一大片紅腫的水泡。
“這裡的燙傷也是死後造成的,皮膚組織呈現出非正常的反應。”
媽媽看著那些水泡,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她把那桶滾燙的燕窩湯塞進我懷裡。
湯汁灑在我的手背上,她當時不僅沒有關心,反而警告我拿穩。
原來她親手燙傷了自己女兒早已沒有知覺的遺體。
法醫最後翻過我的身體,指著我背上一道道青紫的勒痕。
“死者背部有明顯的皮帶抽打痕跡,這些傷痕層層疊疊。”
爸爸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雙手捂住臉痛哭失聲。
他昨天在更衣室裡,用皮帶狠狠地抽打我,逼我答應背上十萬塊的債務。
罵我是白眼狼,說我不配做這個家的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我那時候已經是一個死去了七天的鬼魂。
哪怕是鬼魂,在承受那些鞭打的時候,依然會感覺到疼痛。
而這些疼痛,最終全部具象化在了我這具冰冷的屍體上。
警察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語氣嚴厲地開口。
“你們不僅在死者生前拒絕接聽搶救電話,還在死後對遺體造成了破壞。”
“我們需要對你們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媽媽拼命地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冰櫃的邊緣。
“不是這樣的,我們不知道她已經死了。”
“她這三天一直跟我們生活在一起,她還會說話,還會走路。”
警察嘆了口氣,顯然不相信這種荒謬的言論。
“監控錄影顯示,這三天你們家根本沒有第四個人進出。”
“你們在客廳裡對著空氣說話,在陽臺上對著空氣發脾氣。”
“鄰居甚至報警說你們家經常傳出奇怪的打罵聲。”
爸爸抬起頭,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絕望。
原來在別人的眼裡,他們這三天一直對著一團空氣施暴。
他們把所有的惡意和偏心,都發洩在了一個看不見的幽靈身上。
林知夏站在角落裡,看著我慘白的臉,終於忍不住乾嘔起來。
她害怕了,也終於意識到自己這三天到底在跟什麼東西爭寵。
她偷了項鍊放在我的書包裡,試圖陷害一個死人。
還在死人面前裝委屈,讓父母懲罰那個無辜的靈魂。
醫生把我的手機遞給爸爸,螢幕上顯示著通話記錄。
“死者生前緊緊護著這個手機,螢幕上全都是血。”
“上面有十八個未接來電,全是你們打來的。”
爸爸顫抖著手接過手機,按下了開機鍵。
手機螢幕亮起,桌布是我十歲那年和他們拍的唯一一張全家福。
通話記錄裡,鮮紅的未接來電刺痛了他的眼睛。
十七個電話是他打的,為了催我要兩千塊錢的報名費。
最後一個電話是媽媽打的,為了罵我死在外面,逼我交出密碼。
他們在電話裡咒罵我的時候,我正躺在冰冷的太平間裡。
我聽著他們的謾罵,靈魂在黑暗中一點點碎裂。
媽媽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我的臉。
但是她的手剛碰到我冰冷的皮膚,就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她終於意識到,她永遠地失去了那個發燒時會向她求救的女兒。
她再也沒有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