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雲程_第5章 隨後

隨後，他將目光落在了血泊中的沈寒淵身上，指尖微動，降下一道金光。

「歷劫已遭變數，請寒淵帝君速速歸位。」

金光入體。

沈寒淵那具殘破不堪的凡軀，瞬間化作飛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立於雲端的萬丈法相。

嗯，他和鍾靈一樣，都是下凡歷劫的神仙。

11

鍾靈俯視著我，聲如寒冰。

「下界螻蟻，竟敢毀壞本帝姬歷劫肉身!害得本帝姬歷劫失敗，仙基受損。」

「今日我要將你抽筋割皮，神魂俱滅。」

「靈兒，不可。」

辰華帝君高居雲端，視線掃過我。

「此女雖毀了你的劫數，但竟能以凡體領悟無上劍意，骨血已是最極品的純陽聖體。

就這麼刀了，太可惜。

帶回天上做個藥引，滋養你受損的仙身也算她的福氣。

既不損你帝姬的身份，更能顯出你的大度與仁心。」

原來如此。

仙人所謂歷劫，不過是一場高高在上的消遣。

我們在他們釀造的苦海里痛不欲生，不過是他們道心上的幾縷點綴。

哪怕我們反抗砸爛他們的戲臺，他們內心縱使鬱憤難平，竟也能端起慈悲面目，把吃人血肉，說成無上恩寵。

沈寒淵沐浴在神光裡，也褪去了方才討要金丹時的狼狽與卑微。

取而代之的，是仙人看螻蟻般的淡漠與傲慢。

「祝雲，你確實有些造化。」

「只要你現在自散劍心，跪下向靈兒叩首請罪，本尊便大發慈悲，不與你計較你的冒犯之罪。」

說著，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長劍，眉頭微皺。

「還有，這般剛硬的兵器，不適合你們女子，儘早扔了去。」

「只要你聽話，到了天上，本尊自會賜你雲光仙帕、流霞絲帶、素玉雲扇等適合仙女用的法器。

以後，你便留在本尊身邊做婢女。」

按照原主宿命，她曾真的懷揣希冀跟隨他上了九天，做了婢女。

可換來的，卻是鍾靈日復一日的折磨與羞辱。

抽血、削骨、剜心，沈寒淵視若無睹，只輕飄飄地勸她:

「你本無飛昇之緣，卻蒙本尊垂憐，以卑賤凡軀得了入天宮的恩典。」

「正因這本不是你該得的尊榮，旁人的輕視與針對，都是你必須承受的代價。」

「你該學著感激，而不是滿口委屈。」

後來，原主全身價值被吃幹抹淨，如同拋垃圾般被一腳踢落誅仙台，身死道消。

沈寒淵才幡然醒悟，察覺此生最愛之人是原主。

然後窮盡一生，為女主匯聚魂魄。

最後卻只換來兩魂六魄的痴傻原主。

這就是原文的圓滿大結局。

12

識海深處。

原主虛弱的魂魄瑟瑟發抖。

「答應他吧......」

我看著她:

「答應他?

為什麼嗎?

你想成仙?

還是想去給那個傻叉當婢女，指望他心裡能施捨你一個位置?」

原主愣了一下，隨後撥浪鼓般地搖了搖頭。

「不!從他縱容別人傷我、辱我那一刻起，我就再也不喜歡他了!」

「只是仙凡之隔，猶如天塹。

哪怕這副身軀有九百九十九層築基，也根本打不過他們。

我只是怕連累你跟著我一起魂飛魄散。

「你為了我這樣的人，並不值得......」

我打斷她的自責:

「不，你值得。」

「無論你是什麼樣的人，你都值得。」

「既然你不想跟他回去做婢女，那就把心放回肚子裡。

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13

意識瞬間重回現實。

見我遲遲沒有回應，沈寒淵眉頭微皺。

「怎麼，你不願意?」

「祝雲，你要想好了。

隨我們入九重天，立刻就能洗去你一身低賤凡血，位列仙班。

這是旁人究極一生求都求不來的機緣。」

我握著滴血的劍，仰起頭，迎上沈寒淵等著我感恩戴德的虛偽面孔。

「多謝仙尊費心。」

「不過，有兩件事，還需向諸位糾正一番。」

「第一，拿別人的骨血當作藥引，說得再冠冕堂皇，也掩蓋不了本質上是最下作的採補與掠奪。」

「第二，什麼是屬於女子的兵器，還輪不到你們這群自命不凡的傢伙來定奪。」

「那些柔軟的絲帶、精緻的雲扇，你若喜歡，自己留著穿戴便是。」

「劍鋒之利，只論強弱，不分雌雄。」

「我既生來傲骨，便不做那嬌花弱柳任人攀折!」

雲端之上，仙人們神色陡然一沉。

我朗聲大笑，將長劍直指蒼穹。

「都記清楚了。」

「我不叫祝雲。」

「我名，祝雲程。」

「萬里摶風，莫測雲程之遠。

這世間無人能縛我之路，我之路自在青雲之上。」

當年原主初入宗門登記，掌事長老嫌這個名字像個男子。

便大筆一揮，自作主張劃掉了最後一個字。

漸漸地，原主也忘了她的本名。

可我不會忘。

「放肆!」

一聲厲斥傳來。

鍾靈眼含怒色，四周金光狂暴。

「不知好歹的賤婢!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就在此時，一旁的廢墟里傳出一聲嘶喊。

被我廢了修為的嶽無風，拖著殘軀拼命往前爬:

「靈兒!我的好女兒!爹在這裡!快幫爹刀了這個妖女，幫爹重塑氣海啊!」

他滿眼希冀。

在凡間，他是個對鍾靈愛護有加、傾盡一切的好父親。

他以為這般毫無保留的父愛，定能換來天界帝姬的庇護。

然而，半空中的鐘靈看著腳下這個糟老頭子，眼底只剩嫌惡。

「下等凡界的低賤螻蟻，也敢妄稱本帝姬的父親?真是令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