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奶奶六年,遺囑卻歸賭孫_第二章 5門被推開
第二章
5
門被推開。
姜植率先走了進來,緊隨其後的是兩位穿著制服的警察。
走在前面的是社群民警韓露。
她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正閃爍著紅光,將剛才客廳裡發生的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韓警官,就是他們。”
姜植指著顧成海和顧彥博。
韓露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在顧成海身上。
“顧成海是吧?根據顧淮舒提供的材料,你涉嫌入室滋擾、尋釁滋事和侵佔他人財物。”
“現在請你們父子倆,跟我們回所裡配合調查。”
顧成海當場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他指著我,手指不停地發抖:“你算計我!”
“我只是在自保。”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顧彥博還在試圖掙扎,大聲嚷嚷:“警察同志,你們別聽她瞎說!這是我們的家務事!她誣告!”
韓露冷著臉,指了指胸前的記錄儀。
“門口全程拍攝。剛才你們在街道辦同志面前說的每一句話,我們也都聽得清清楚楚。”
“是不是誣告,回所裡看證據就知道了。”
顧彥博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閉上了嘴。
臥室裡,奶奶聽到外面的動靜,瘋狂地拍打著床板。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兒子!放開我孫子!”
“我要我兒子!我不要她了!你們這群強盜!”
她歇斯底里的尖叫聲在狹小的房間裡迴盪,刺耳又悲涼。
我沒有進去看她一眼。
我把提前整理好的六年錄音錄影備份清單遞給韓露。
同時附上的,還有一份厚厚的書面材料。
“韓警官,這是顧成海私自從老人養老金賬戶取款的流水記錄。”
“這是顧彥博偷取定期存單時,銀行櫃檯的監控截圖。”
“還有昨晚他們帶人破門而入的完整錄音。”
韓露接過材料,翻了幾頁,表情越來越凝重。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這些年,過得真是如履薄冰。”
我沒有回話,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街道辦的那位中年大姐此時已經完全明白了局面。
她滿臉尷尬地走到我面前,搓著手。
“小姑娘,對不住啊。我們也是被他們騙了,不知道你這些年這麼不容易。”
“沒關係,不知者不怪。”
我語氣平淡。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扣在顧成海的手腕上。
這個剛才還囂張跋扈的男人,此刻雙腿一軟,竟然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警察同志!我錯了!我把錢還給她!我不砸了!”
他像條癩皮狗一樣賴在地上不肯走。
顧成海路過我身邊時,惡狠狠地瞪著我。
“顧淮舒,你給我等著!老子出來弄死你!”
“我等著。”
我毫不退縮地迎上他的目光。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奶奶在臥室裡有氣無力的哀嚎。
我轉身走進自己的房間,開始把打包好的紙箱往門外搬。
姜植默默地幫我一起搬。
“都結束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嗯,結束了。”
我看著空蕩蕩的房間,深吸了一口氣。
六年的枷鎖,終於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6
派出所的調查啟動得很快。
顧成海侵佔老人養老金的事實清楚,金額達到了五萬多元。
加上昨晚入室打砸的情節,被正式刑事立案。
顧彥博因為盜取存單,雖然金額不大,但也面臨行政拘留的處罰。
訊息傳回老家,整個顧家炸開了鍋。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我看著螢幕上閃爍的“姑姑”兩個字,按下了接聽鍵。
“淮舒!你瘋了嗎?你真把你叔叔送進局子了?”
顧芝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顯然是急壞了。
“姑姑,不是我送他進去的,是法律。”
我語氣平靜。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絕情!他可是你親叔叔啊!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
“他真進去了,顧家的臉往哪擱?你堂弟以後還怎麼找工作?”
顧芝開始用她最擅長的道德綁架。
我冷笑了一聲。
“姑姑,您六年沒來看過奶奶一次,現在跟我說一家人?”
“顧成海拿奶奶的救命錢去喝酒的時候,您怎麼不說一家人?”
“他們砸爛我爸留下的唯一遺物時,您怎麼不說一家人?”
顧芝在電話那頭啞口無言。
過了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那你奶奶怎麼辦?她受得了嗎?”
“那是你們該操心的事情。”
我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了電話,順手將她拉進了黑名單。
社群介入後,給奶奶安排了臨時的護工。
費用從奶奶的賬戶里扣除。
我把六年來的護理日誌原件,事無鉅細地交給了社群備案。
連她每天吃了幾次藥,喝了幾口水,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做完這一切,我拖著行李箱,準備徹底離開這個地方。
路過主臥門口時,我停下了腳步。
門半掩著。
奶奶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她似乎瞬間老了十歲,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樣。
聽到行李箱輪子滾動的聲音,她轉過頭。
乾癟的嘴唇動了動。
“淮舒......”
她的聲音極小,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祈求。
我握著行李箱拉桿的手緊了緊。
六年來,我無數次幻想過她能用這種溫柔的語氣叫我一次。
但現在,我已經不需要了。
我沒有回頭,也沒有停頓。
拉著箱子,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住了六年的家。
防盜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
我站在樓道里,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我拿出手機,把所有顧家親戚的聯絡方式,全部一鍵刪除。
“再見了。”
我對著虛空輕聲說。
從此以後,山高水長,死生不復相見。
7
搬出那個令人窒息的房子後,我暫住在姜植租的一居室裡。
我很快在一家物業管理公司找到了一份文職工作。
工資雖然不高,但勝在穩定。
我那極度缺乏安全感帶來的記錄癖,在這份需要細緻歸檔的工作裡,反而如魚得水。
生活似乎終於開始往回填補那些被掏空的時光。
但我低估了顧家人的無賴程度。
一個月後,顧成海因為加上律師周旋,勉強辦了取保候審。
他出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找我道歉,而是去鬧事。
他跑到了我爸生前的單位,找到了當年負責分房的老同事。
試圖從當年的福利房分配程式裡找漏洞,想證明房子過戶不合法。
老同事被他煩得不行,直接在辦公室裡指著他的鼻子罵。
“你哥攢了一輩子工齡分下來的房子,他活著的時候你一分錢沒出過,連個水果都沒買過!”
“現在你哥走了,你倒是惦記上他的絕戶財了?你還要不要臉!”
顧成海灰溜溜地被保安趕了出去。
這條路走不通,他開始在家族群裡瘋狂發小作文。
顛倒黑白,說我“不孝”、“白眼狼”、“為了霸佔房產把親奶奶趕出家門”。
有幾個不明真相的遠房長輩,真的打電話來指責我。
“淮舒啊,做人不能忘本,你奶奶畢竟養過你。”
對於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我一概不接,直接拉黑。
姜植幫我設定了陌生號碼攔截,世界終於清淨了不少。
但我沒想到,顧芝會直接找到我公司樓下。
那天我剛下班,就看到她站在大廳裡,手裡還提著一盒昂貴的保健品。
她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端著架子和稀泥。
而是拉著我在大廈外的長椅上坐下,眼眶通紅。
“淮舒,姑姑知道這些年是虧了你。你叔叔那事,我也不替他求情了,他是罪有應得。”
她擦了擦眼淚,語氣懇切。
“但是你奶奶她現在在家裡,誰都不認,臨時護工都被她罵走了好幾個。”
“她每天晚上都不睡覺,就叫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回去看看她?”
我看著她手裡的保健品,覺得無比諷刺。
“姑姑,您買這盒東西的錢,夠給奶奶請半個月護工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
“她六年裡看著叔叔拿她的錢不吭聲,看著堂弟偷她存單幫他圓謊。”
“唯獨在他們要搶我房子的時候,她精神百倍地配合他們演戲,說我虐待她。”
“她不是誰都不認。”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她是發現親兒子和親孫子不管她了,才想起來,原來還有我這個可以免費壓榨的勞動力。”
顧芝的臉漲得通紅,嘴唇動了半天,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把東西拿回去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站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走進地鐵站。
把她和那個腐朽的家族,徹底拋在身後。
8
案件很快進入了檢察院審查起訴階段。
因為顧成海侵佔的金額達到了追訴標準,加上入室滋擾的情節惡劣,檢察院決定提起公訴。
顧彥博因為盜竊金額較小,且在派出所裡痛哭流涕地認錯,最終被處以行政拘留十五天。
開庭前的一週,顧成海的代理律師找到了我。
我們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律師推過來一份協議,態度很客氣。
“顧小姐,顧先生表示,他願意全額退還侵佔老人的所有款項,並且額外給您一筆精神補償。”
“只要您願意出具一份諒解書,我們可以在法庭上爭取緩刑。”
我看著那份協議上的數字,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這是刑事公訴案件。”
我把協議推了回去,目光冷漠。
“他帶人砸爛我的房間,毀壞我父親的遺物,我是受害人。但我絕對不會出具諒解書。你們去法庭上爭取吧。”
“可是作為直系親屬,您的態度對量刑有很大影響。”
律師還在爭取。
我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卻遠不及我這六年吃過的苦。
“與我無關。”
我丟下這四個字,起身結賬離開。
宣判那天,是個陰雨天。
我沒有去法院旁聽。
我在新公司里加班,正在核對一份複雜的物業管理投標方案。
中午休息的時候,姜植給我發來了一條微信。
是一張法院判決書的截圖。
顧成海因犯侵佔罪和尋釁滋事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兩年。
緩刑期間,必須按月償還侵佔的款項。
至於奶奶,因為顧成海和顧彥博都失去了撫養能力,社群介入協調。
最終,她被強制送進了郊區的一家公立養老院。
費用直接從顧成海被追回的贓款裡按月扣除。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幾行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在胸口六年的大石頭,終於徹底粉碎。
下午的會議上,我負責主講的專案方案得到了總監的高度認可。
“顧淮舒,你做事情很細緻,邏輯非常嚴密,這很難得。”
總監讚賞地看著我。
“謝謝總監,我會繼續努力的。”
我微笑著回答。
下班後,我走出寫字樓。
雨已經停了,天邊掛著一道絢麗的晚霞。
城市的街道車水馬龍,霓虹燈開始閃爍。
我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覺得活著真好。
我拿出手機,點開家族群。
群裡死一般的寂靜,再也沒有人發那些陰陽怪氣的小作文。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退出群聊”。
然後,把手機塞進口袋,大步走向地鐵站。
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天。
9
生活慢慢步入了正軌,時間像是一劑溫和的良藥。
半年後,因為工作出色,我被提拔為部門的小組負責人。
工資漲了,我也終於有能力準備搬回自己的房子。
那天傍晚,我加完班回到出租屋。
剛走到門口,就看到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塑膠袋。
裡面裝著幾個已經有些發蔫的蘋果,還有一封用作業紙寫成的信。
我皺了皺眉,取下塑膠袋。
信封上沒有署名,字跡歪歪扭扭。
我開啟信紙,看了一眼,心底猛地一沉。
是奶奶託養老院的護工偷偷轉交的。
“淮舒,奶奶對不起你。”
“那時候你叔叔他們騙我,說你要把房子賣了,把我送到鄉下去自生自滅,我才一時糊塗配合他們。”
“養老院的日子太苦了,護工都不把我當人看。”
“他們每天就給我吃白菜豆腐,我腿疼也沒人管。”
“淮舒,奶奶知道錯了,你能不能來看看我?把我接回去吧。”
信紙的邊緣有些起皺,似乎是滴落的眼淚乾涸後的痕跡。
我站在昏暗的樓道里,靜靜地看完了這封信。
腦海中浮現出這六年裡的無數個日夜。
我為了給她翻身,累得腰肌勞損,貼滿了膏藥。
我為了給她熬一鍋大骨湯,在菜市場和攤販討價還價。
而她呢?
她把好肉偷偷留給顧彥博,把我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
甚至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將我推向深淵。
現在,她發現養老院的護工不會像我一樣逆來順受,發現親兒子親孫子根本指望不上。
於是,她又想起了我。
想用這幾滴廉價的眼淚,和幾句遲來的道歉,重新換取一個免費的保姆。
我冷笑了一聲,將信紙重新摺好。
開啟門,我把那袋發蔫的蘋果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那封信,被我鎖進了最底層的抽屜裡。
我開啟電腦,看著那幾個T的監控錄影備份。
我沒有刪除它們,而是將它們進行了最高級別的加密,鎖進了一個全新的行動硬碟,放進了保險箱的最深處。
我不會再每天翻看它們來折磨自己,但我永遠不會放下防備。
不需要原諒,也不需要遺忘。
這六年教會我最重要的一課,就是永遠把刀柄握在自己手裡。
晚上,姜植來找我吃夜宵。
我把信的事情告訴了她。
姜植氣得放下了手裡的烤串。
“她怎麼還有臉來找你?你千萬別心軟啊!”
“放心吧。”
我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我不恨她,但我也不愛她了。”
“我這六年的耐心、警覺和善良,已經全部耗盡了。”
“現在,我只想把剩下的精力,留給值得的人和事。”
姜植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的淚光。
她舉起酒杯,和我重重地碰了一下。
“敬新生!”
“敬新生。”
我笑著回應。
窗外的夜色溫柔如水,城市的喧囂在這一刻顯得如此鮮活。
我終於徹底走出了那個陰暗的泥潭。
10
一年後。
我用攢下的積蓄,把那套老房子做了一次徹底的翻新。
打掉了原本陰暗的隔斷,換上了明亮的大落地窗。
曾經充滿藥味和腐朽氣息的房間,現在擺滿了綠植和我喜歡的書籍。
搬家那天,姜植買了一大捧向日葵來慶祝。
我們在寬敞的陽臺上鋪了地毯,席地而坐,喝著冰鎮啤酒。
“顧成海現在怎麼樣了?”
姜植隨口問道。
“還在緩刑期,聽說找了個看大門的活兒,每個月工資一發下來就被划走還錢。”
我淡淡地說。
“活該。那顧彥博呢?”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社交平臺的截圖遞給她。
“網貸全面暴雷,成了失信被執行人,連高鐵都坐不了了。”
截圖上,顧彥博發了一條充滿戾氣的動態。
“有些人六親不認,把親人往死裡逼,活該一輩子孤獨終老!”
姜植看完,嗤笑了一聲:“這傻逼還在無能狂怒呢。”
我拿回手機,平靜地點了“不看他的動態”。
“後悔嗎?那六年。”
姜植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問。
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璀璨的萬家燈火。
“不後悔。”
“我爸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讓我照顧好奶奶。”
“我答應了他,我也做到了。我問心無愧。”
我喝光了罐子裡的最後一口啤酒。
“只是以後,我再也不會為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春節前夕,顧芝給我發了一條長長的簡訊。
內容和去年大同小異。
無非是說奶奶在養老院裡身體越來越差,整天唸叨我,讓我有空去看看,畢竟血濃於水。
我看著螢幕上的那句“血濃於水”,覺得格外滑稽。
我只回了四個字:“姑姑保重。”
然後,將手機靜音,扔在了一旁。
除夕夜,公司舉辦了盛大的年會。
因為我們小組今年業績突出,被安排在了主桌。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幾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同事起鬨,硬把我拽上了舞臺。
“顧主管!來一首!來一首!”
我推辭不過,只好握住了麥克風。
音樂響起,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老歌。
我唱得有些跑調,甚至還破了幾個音。
惹得臺下鬨堂大笑。
但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感到侷促和不安。
我看著臺下那些真誠的笑臉,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是發自內心的、輕鬆的笑容。
臺下,姜植舉著手機,大聲喊著讓我看鏡頭。
她大聲喊著:“顧淮舒!你別躲鏡頭!看這裡!”
舞臺的燈光打在我的臉上,明亮而溫暖。
我站直了身體,迎著鏡頭,比了一個大大的“V”字手勢。
我沒有躲。
我再也不需要躲藏了。
往後的日子,每一幀,都將是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