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好景來_第八章 就算其他的都很難做到
就算其他的都很難做到,至少我們要有反抗的力量。
如果畏懼自己的反抗會招來更多的暴打,那麼迎接你的仍會是毫無收斂的暴力。
慘烈的失敗總好過沉默的死亡。
林儀景笑起來,眼裡是讚許,可嘴上依舊刻薄:「你瞧瞧你,現在壯得跟農婦沒什麼區別了。」
「我故意的,這樣才好,能抗麻袋,能揮斧頭,誰來抱我我都能將他推回去,餓上幾天也不會死。」我勾唇,得意道。
「好。」她點點頭,「這樣最好。」
我見她臉色好了不少,壓低了聲音說:「近日京城內有些傳言,說是聖上打算廢太子。」
「你覺得誰會是下一個太子?」我湊近了她,低聲問道。
林儀景沒說話,只是從錦盒裡拿了兩個紅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我瞧她這副樣子,知道她心裡在想事情,便不再多問。
兩淮地區鹽商彙集,我女扮男裝和揚州的官員們打交道,才知道要想立足於揚州,光認窩有鹽引不行,還要捐輸銀兩。鹽商們一大把一大把的白銀捐出去,又從百姓身上大把大把地撈回來。
「不到百年,國庫必然虧空。」我對著林儀景感嘆,「竟然一個廉潔的都沒有,全都是一片黑,他們全然不為國家和百姓想想嗎?」
她輕笑:「天下古今都是如此,就連皇上都貪,底下的臣子自然都急著撈一把。」
夜深了,她穿著素白的寢衣,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泛著冷意,臉上帶著笑,可笑意不達眼底:「聖上修廟宇寶塔,又修陵墓,又要取盡天下最好的東西,哪裡想得起百姓和國家?依我看,鹽商這樣無窮無盡的報效捐輸,總有一日會財力空乏。」
我吹滅燭火,心思凝重:「這條路我們還走嗎?」
鹽上沾著百姓的血,我厭惡這種感覺。我並非有意,可卻成了他們的幫兇。
但我知道,現在我們絕不能半途而廢。
既已入場,再想抽身可就難了。
「走啊。」她的笑容扯得更大,黑眸中夜色濃郁。
林儀景一向心細如髮,察覺到我內心的糾結,放緩了聲音:「不要想別的,只要記得你們都是為我做事就可以了。」
她慢悠悠地躺下,望著我:「萬般罪孽,我一力承擔,縱有地獄,我也不懼。」
我走到她身邊,自然地躺了下去,懶洋洋地闔上眼:「萬般罪孽,我與你同擔。縱有地獄,我陪你一起走一回。」
她回了京城,我在外奔波。
揚州鹽商聚集,我吃過虧,也被害過,但也終於靠著自己解決了問題,獨當一面。
我和林儀景兩年沒見,直到立夏之時,她寫來書信一封要我回京相見。
她的事,我自然萬死不辭。
回京走水路,大船搖搖晃晃,我不習慣,站在甲板上吹風,身邊走來一個男子,我側目看了一眼,器宇不凡,錦衣玉冠,面容清俊:「姑娘暈船嗎?」
他長得不錯,我對他抱有一絲好感,於是輕輕一笑:「有些難受,公子也是如此嗎?」
「是啊,我好久沒回京城了,近鄉情怯啊。」他嘆了一口氣,有幾分感慨。
清風拂過,我望著水面,想起林儀景,由心而發:「有了一個可以思念的地方,就算走得再遠,心中也懷著一絲小小的希望,懷著這樣的希望,人才能走下去,近鄉情怯總好過無處可歸呀。」
他頓了頓,繼續問,聲音多了一分猶豫:「若是京城中的家人並不想讓你回去怎麼辦?」
我睨他一眼,心中有了斷定,肯定是大家族的財權之爭,這些年我見多了大戶人家勾心鬥角,碰到這樣猶豫不決的人,便忍不住勸他:「那是你的家啊,憑什麼不回去?就要回去和他們爭,和他們搶,是你的就一分也不要讓。」
「我支援你!」我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但他並沒明白,不過也沒覺得我奇怪,笨笨地學了一下,臉上的笑更加真切:「好!」
水面搖晃,陽光落在他身上,眼眸盛著光,讓我一時間心動不已。
我匆匆低下了頭。
回京之後,林儀景和小滿哥來接我。
「羅娘!好久不見。」小滿哥長得更高了,我一眼差點沒認出來他,他長身玉立,五官硬朗,不說話站在原地還以為是誰家的貴公子呢。
只不過他一開口,本性暴露,一把抱住了我:「我給你寫信怎麼不回?」
林儀景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懶洋洋開口:「狗寫字人看不懂。」
他暴跳如雷:「死丫頭,你嘴上抹毒了?」
林儀景更漂亮了,皮膚像白瓷,眼眸依舊黑得發亮,她打量我一番:「果然是江南養人,我走時你還黑得不成樣子,兩年就養了回來。」
我勾唇:「京城才是養人,怎麼越來越漂亮了?」
「得了吧。」林儀景最受不住這樣互誇。
回到林府,她的院子沒怎麼變,出來三年,京城中的大小事我全都知道,林儀景事無鉅細地全寫成了信,一封接一封,我甚至找了個箱子,專門放她的信。
「都成了京城商戶之首,幹什麼還住在這裡?」我撇撇嘴問道。
林儀景慢悠悠地喝著茶:「因為我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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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都告訴我,唯獨這件事沒告訴我。
我呆住了:「你是不是中邪了?」
「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瘋了?還是誰欺負了你?」我抬手摸摸她的額頭,「是老爺逼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