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盼好景來_第二章 次年冬天
次年冬天,林儀景病倒了。
那妾室說她裝病,只讓人送了幾包傷寒散過來,而她的親爹,從未過問。
沒有大夫,沒有炭,日子很難熬,難熬到就剩我一個人陪著她,她的奶媽都不再來探望。
我賣了她的髮簪換來了些炭還有藥,每天把屋子燒得暖烘烘的,按時給她喂藥,儘量讓她能熬過這個冬天。
有一天夜裡,她手裡攥著刀,要出去殺人,說死前要把那個賤人帶走。
我拿下她手中的刀,告訴她:「木刀殺不死人,我有一把真刀,等你好了,咱們去殺了她。」
她漂亮的臉蛋慘白,連續多天只喝米湯讓她瘦得眼眶下凹,伏在床上像是一具還魂的屍體,她長髮散落,死死握著我的手:「盼盼,我要是死了,我變成鬼,我要殺了他們。」
「他們給我娘下毒!」
她病得神志不清,但是憤怒與恨格外清晰。
林儀景很憤怒,她一直很憤怒。
她憤怒自己從不能做真正想做的,憤怒父親薄情寡義而孃親整日哀怨,她憤怒她從不被重視,真正意義上的重視。
這世界上只有我理解她為什麼這麼憤怒。
我們需要拼命地活下去,用任何手段來換取我們的地位,我們的話語權。
即使有時過於激進,過於殘忍。
林儀景輕易不會死。
畢竟她還沒整死林府裡的所有人。
她暈迷了兩天,第三天半夜她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坐了起來。
我驚呆了:「你是人還是鬼啊?」
「我餓了。」她大眼睛黑溜溜的,「我要吃飯。」
我去廚房給她偷了些吃的。
林儀景一口氣喝完了一碗粥,兩個鴨蛋三口吃完,又吃了半碗餛飩。
等她吃飽了,打了一個飽嗝後,她說了第三句話:「我要殺人。」
我吃她剩下的半碗餛飩,聽到她的話差點沒噎死,連連咳嗽:「殺誰啊?」
林儀景眨了眨眼:「你到時候就知道了。」
林儀景讓我到處去跟別人說她要死了。
事情鬧得越大越好。
而她躺在床上裝病,她劃開了嘴裡的肉,當著大夫的面吐血沫子。大夫見事態嚴重,畢竟是林府小姐,被他醫死了不好交代,只好去稟報了老爺。
那妾室害怕了,過來探查。
林儀景一口血水吐在那小妾的裙子上:「我。不。想。死。」
她一字一句,說得很慢,眾人都以為她是上不來氣,只有我知道她嘴裡全是刀口,一說話痛不欲生。
說罷林儀景便昏了過去。
小妾暗罵了一句晦氣,扭著腰肢走了出去。走之前她身邊的劉媽媽給我塞了一些銀票:「知道你忠心,照顧小姐辛苦了。這些日子我們大娘子也是日日擔憂,你替大娘子分憂了。這樣,等大小姐去了之後,你便來大娘子院子裡,我替你開口跟大娘子討這個情。」
說得好聽,只不過是想拿銀票堵我的嘴,好在老爺問話的時候說得過去。
可是銀票哪有不收的道理?
我笑著收下來,連聲說好。
劉媽媽這時候才笑得真情實意,轉身出門。
她們走後,我緊關房門,拿來一杯白酒給林儀景。
她猛灌一口,又噴了出來,血和酒混著噴了一地,疼得她眼淚滾下來,一言不發。
我忍不住心疼她:「忍忍,這樣消毒,你才不會感染,不然傷口好不了。」
傍晚時分,老爺過來了,他個子很高,長得很周正,板著張臉,看到病殃殃的林儀景,神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但隨後他蹙眉,語氣略帶幾分責備:「怎麼病成了這個樣子?」
林儀景張口,血又流了出來,她的眼淚也下來了,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心酸:「父親。」
老爺動容了幾分,終於走了過去:「你好好養病,爹這些日子常來看你。」
他回過身,看向一旁站著的我:「這屋怎麼這麼冷?燒得什麼炭?」
我心中直嘆林儀景聰慧,她早料到老爺會來,把今早大娘子送的銀霜炭,換成了我買的最便宜的白炭。
我答:「回老爺,是白炭。」
「大娘子沒給你們送炭嗎?再說,就算是白炭,怎麼燒得這麼少?」他微微有些不悅,責問道。
我立刻伏地,身子抖聲音也抖,但說得清晰:「回老爺,都是奴才的錯。今早大娘子送來了炭,但奴才想著好炭得留到三九天再燒,所以就先燒了奴才自己買的白炭。平日小姐常常告訴奴才,老爺每日政務辛苦,家裡的銀子來之不易,讓奴才能省則省,所以燒得少,凍著了老爺,奴才罪該萬死!」
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根據他的沉默,我知道林儀景這一苦肉計成功了。
林儀景含糊不清地說:「護秦,女鵝妹事。」
老爺怒氣衝衝地走了,走後不久下人帶來了一大堆銀霜炭,更來了好幾位大夫給林儀景治病,欠了好幾個月的月份也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