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紫信箋_第 1 章 男友秦霽遠是個笨拙卻用心的人
第 1 章
男友秦霽遠是個笨拙卻用心的人,每逢節日,他都要費心準備些什麼。
我被他哄得心裡熨帖,覺得遇到了世上最細膩的男人。
可我慢慢發現,他的儀式感總有細微的偏差。
清明節他做了我最恨的紅豆青團,七夕用我最討厭的紫色信紙寫信。
每次我提醒,他都懊惱拍頭:
“和朋友的記混了,下次一定改。”
端午節公司團建包粽子,他提前兩天就開始練習,手指被粽葉割出好幾道口子。
他笑著看我:
“我想包一個最漂亮的給你。”
團建那天,他確實包得極好。
可他卻拿著繫了紅繩的第一個粽子,越過我,遞給了設計部的季書漫:
“你不是最想念你外婆的鹼水粽?我試了好多次,嚐嚐味道對不對。”
那一刻,所有的記混了都有了答案。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青團是紅豆沙,為什麼信紙是淡紫色。
原來他所有的深情與儀式感,底稿都是為另一個人打的。
分到我這裡的,不過是一份走樣又隨意的謄抄。
我解下腕上的五彩繩,扔進了垃圾桶。
端午安康,從此各自安好。
......
“味道對嗎?”
秦霽遠微微彎著腰,半張臉隱沒在農家樂廚房蒸騰的白霧裡。
季書漫捧著那個繫了紅繩的鹼水粽,小口咬了一下。
她咀嚼得很慢,眼眶一點點紅了起來。
“很像我外婆做的味道。”
秦霽遠鬆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開來,連帶著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都透著愉悅。
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用指腹蹭掉季書漫臉頰旁沾著的一點糯米。
“像就好,也不枉我這幾天切壞了那麼多張粽葉。”
我站在廚房門外,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端午節氣溫悶熱,空氣裡瀰漫著艾草和黃油混合的古怪味道。
這是秦霽遠工作室的團建。
他是個小有名氣的獨立設計師,平時極講究生活格調。
從前兩天開始,他就把自己關在廚房裡,買了幾十斤糯米和不同的粽葉練習。
我當時去給他送水,看到他修長的手指上全是細密的割傷。
他那是可是畫設計圖的手,平時連拿重物我都捨不得讓他碰。
我心疼地要給他貼創可貼,他卻笑著躲開,說要給我包一個全場最漂亮的粽子。
我信了。
直到此刻,我看著他把那個纏得最精緻、稜角最分明的紅繩粽子遞給了季書漫。
而季書漫外婆去世的訊息,是她上週在朋友圈深夜發的,文案是一生最愛鹼水粽。
我垂下眼,看著自己手腕上繫著的那條五彩繩。
這是秦霽遠昨晚親手給我係上的,說能辟邪保平安。
玻璃門被推開,秦霽遠轉頭看到了我,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僵硬。
他很快揚起一貫溫和的笑容,從旁邊的鐵盆裡隨手拿了一個用白線纏著的粽子,走到我面前。
“松韻,你嚐嚐這個肉的,我特意多放了你愛吃的鹹蛋黃。”
我沒有伸手去接。
那個白線粽子形狀很隨意,甚至有幾點糯米漏在了外面,和剛才那個紅繩粽子有著天壤之別。
“怎麼了?”
他依然笑著,語氣輕柔地攬住我的肩膀。
“是不是站久了累了?廚房油煙大,我們去外面透透氣。”
他總是這樣,不僅永遠不會對我發脾氣,還能在一秒鐘內為我的情緒找到一個合理的臺階。
我順著他的力道往外走,目光落在他那幾道還沒癒合的傷口上。
“手還疼嗎?”
秦霽遠愣了一下,隨即把手藏進衣兜裡。
“早就不疼了,包個粽子而已,能有多大事。”
季書漫從廚房裡跟了出來,手裡還端著那個咬了一口的紅繩粽子。
“松韻姐,霽遠哥手上的傷都是為了幫我找配方弄的,你千萬別生他的氣。”
她微微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侷促模樣。
“我就是昨天隨口提了一句想外婆,沒想到霽遠哥記在心上了。”
秦霽遠立刻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
“書漫,你別多想,松韻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安撫。
“對吧,松韻?書漫最近情緒不好,大家都是同事,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我看著他深情的眼睛。
以前我真的以為,他只是天性善良,對誰都很紳士。
但現在我懂了。
他可以為了季書漫的一條朋友圈,練習兩天的包粽子,爛一雙手。
而對我,他只是敷衍地塞給我一個破相的肉粽,連對我說的話都忘了。
“我不生氣。”我平靜地看著他。
秦霽遠滿意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
晚上的聚餐,秦霽遠被幾個客戶圍著敬酒。
季書漫坐在他旁邊,適時地遞上溫水和解酒藥,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對默契的夫妻。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一口一口地喝著杯子裡的白水。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那口肉粽裡的劣質肥肉讓我噁心想吐。
九點半,聚餐結束。
秦霽遠喝得有些微醺,靠在副駕駛上揉著太陽穴。
我握著方向盤,平穩地把車開回我們的公寓。
車內放著他最喜歡的後搖音樂,氣氛安靜得讓人窒息。
等紅燈的時候,他突然睜開眼,轉頭看著我。
“松韻,下個月六號是我的個人作品展,你要穿得漂亮點來。”
“嗯。”我盯著前方的紅燈。
“我會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宣佈下半年的品牌合夥人。”
他撐著額頭,聲音因為酒精有些沙啞。
“到時候,我們一起上臺。”
他說的是“品牌合夥人”,而不是“未婚妻”。
我輕踩油門,車子滑入小區的地下車庫。
“好。”
回到家,秦霽遠直接去浴室洗澡洗去一身酒氣。
我走到客廳的垃圾桶旁。
慢條斯理地解下左手腕上的那條五彩繩。
這根繩子很細,上面的顏色已經微微褪去了些,顯得十分廉價。
就像我在他心裡的位置。
我把它扔進了垃圾桶的底部。
浴室的水聲停了。
秦霽遠穿著浴袍走出來,一邊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到我身後。
他習慣性地想從背後抱我。
我往前走了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他撲了個空,手僵在半空中。
“怎麼了?”
他溫和地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是不是今天團建太累了?”
我走到沙發前坐下,看著他剛洗完澡溼潤的眼睛。
“秦霽遠。”
“嗯?”
“你給我的那個肉粽,是生的。”
他擦頭髮的動作頓住了。
眼神中閃過一絲極為短暫的錯愕。
“是嗎?可能是我剛才拿錯了,那鍋可能還沒蒸透。”
他很快恢復了平靜,走到我面前蹲下,握住我的手。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明天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補償你,好不好?”
他的手很暖,但我只覺得冷。
“不用了,我最近胃口不好。”
他嘆了口氣,目光無意間掃過我的左手腕。
“你的五彩繩呢?”
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絲毫躲閃。
“洗手的時候沾了洗手液,覺得黏糊糊的,就摘了扔了。”
秦霽遠皺了皺眉,似乎對我的隨意感到一絲不悅,但他很快壓了下去。
“斷了就斷了吧。”
他站起身,語氣依舊溫和體貼。
“明天我再去給你買一條新的,保證比這條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