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於深淵裡,靜候她逢場作戲_第 4 章 電話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第 4 章
電話那頭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透過電流傳過來。
片刻後,顧姝蔓的聲音變得緊繃而慌亂。
“辭川,你在哪?你千萬別做傻事!”
“大橋。”我看著遠處閃爍的航標燈,語氣出奇的平靜,“半年前,媽跳下去的那個位置。”
“你站在那裡別動!我馬上過來!”
電話被猛地結束通話。
我將手機隨隨手扔在腳邊。
翻身跨過了半人高的護欄。
雙腳懸空的那一刻,海風像一雙巨大的手,試圖將我從邊緣推落。
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浪濤拍打在橋墩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我低頭看著那片吃人的海。
腦海裡不斷閃過這半年來的每一個畫面。
林玉芬跳下去時嘴角那一抹詭異的弧度。
顧姝蔓甩在我臉上的那個巴掌。
她把沈祈宴的孩子抱回家時,眼底那一抹掩飾不住的慈愛。
以及今天,她毫不猶豫地讓人把我關進精神病院的決絕。
他們用親情和愛情織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把我活活困死在裡面。
遠處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和急剎車的聲音。
幾輛車在橋面上停下。
顧姝蔓連滾帶爬地從車裡衝出來。
她連大衣都沒穿,只穿著那件單薄的襯衫,頭髮凌亂,眼眶猩紅。
“江辭川!”
她厲聲吼道,聲音在狂風中被撕扯得破碎。
“你給我下來!有什麼話我們回家說!”
她試圖靠近,我立刻鬆開了一隻手,身體向外傾斜。
“別過來。”我看著她。
顧姝蔓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她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渾身都在發抖。
“好,我不過來。辭川,你聽話,快下來,那裡風太大了。”
她放軟了聲音。
像過去無數次哄我吃藥時那樣溫柔。
“你是不是怪我今天把你送去療養院?我只是太擔心你的病情了。只要你下來,我們就不去了,我保證。”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焦急和深情的臉。
如果在昨天之前。
我一定會以為她是真的愛我,真的怕失去我。
可是現在。
我只覺得她這副面具戴得太久,連她自己都信了。
“顧姝蔓,你知道嗎?”
我迎著風,聲音被吹得有些縹緲。
“昨天在醫院,我全都聽見了。”
顧姝蔓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舉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
“你聽見什麼了?”她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
我笑了笑。
眼淚被風吹得倒流進耳朵裡,涼得刺骨。
“聽見你們說,媽躲在西郊別墅。”
“聽見你們說,那個孩子,長得真像你。”
“還聽見你們說,等我簽了專利轉讓書,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把我踢出局了。”
顧姝蔓的臉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沒有血色,蒼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眼底的慌亂和震驚再也掩飾不住。
就在這時,另一輛車停了下來。
沈祈宴從車裡跑出來,身後還跟著全副武裝、戴著口罩和墨鏡的林玉芬。
看到我掛在欄杆外,林玉芬也顧不上偽裝了。
她扯下口罩,指著我大罵。
“江辭川,你又在這裡發什麼瘋!你還嫌害得我們不夠嗎!”
她中氣十足。
完全沒有一個“死人”該有的虛弱。
我看著我那本該葬身海底的親生母親。
看著她完好無損地站在我面前,為了另一個兒子,指著我的鼻子咒罵。
“媽。”我輕輕叫了她一聲。
林玉芬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叫我幹什麼?你簽了轉讓書,自己找個地方安安分分過日子不行嗎?非要鬧得大家都難看!”
她語氣裡的嫌惡,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針。
扎進我千瘡百孔的心裡。
沈祈宴躲在顧姝蔓身後,還在火上澆油。
“哥哥,你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姝蔓愛的是我,媽疼的也是我。你不過是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瘋子!”
顧姝蔓猛地轉頭,狠狠瞪了沈祈宴一眼。
“你給我閉嘴!”
她再次看向我。
眼神里多了一絲祈求。
“辭川,你先下來。專利我不要了,只要你下來,我立刻讓他們走。”
她試圖往前走一步。
“辭川,我是愛你的。這半年,我每天都在自責和痛苦裡煎熬。我真的......”
“顧姝蔓。”
我打斷了她深情款款的剖白。
“我不玩了。”
我看著他們驚恐扭曲的臉。
看著這個荒唐透頂的世界。
慢慢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最後幾根手指。
身體向後仰去。
失重感瞬間包圍了我。
耳邊是顧姝蔓撕心裂肺的嘶吼。
“辭川——!”
冰冷的海水如同巨獸的嘴,瞬間將我吞沒。
窒息感鋪天蓋地地湧來。
意識消散前。
我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我還能活著上來。
我要你們,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