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此不渡江河_第6章 6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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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我在池鶯家的後院吐得昏天黑地。

胃裡翻江倒海，連黃水都吐了出來。

池鶯端著水盆跑進來。

“你怎麼了？”

她急得去拍我的背。

“沒事。”

我漱了口，聲音發虛。

“油膩吃不下。”

池鶯盯著我看了三秒。

她忽然蹲下來，視線平齊地看著我的肚子。

“予寧，你有了？”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

池鶯的眼圈瞬間紅了，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什麼都沒勸，只是站起來去給我熬粥。

快中午的時候，江河提著一隻食盒出現在池鶯家門口。

他沒敲門，把食盒放在了臺階上。

池鶯開門把食盒端了進來。

開啟蓋子，是蓮藕排骨湯。

我以前每到秋天，都會在家裡燉這一道。

我看了一眼飄著浮油的湯麵。

“倒了。”

池鶯愣了。

“這湯......他燉的？”

我搖搖頭。

“他不會燉。應該是婆婆做的，他端過來的。”

我垂下眼睛，“他連我平時用的是哪口鍋都不知道。”

池鶯端起食盒，毫不猶豫地倒進了院角的泔水桶。

江河回到家，直接去了後院棚子。

他想翻我的箱籠，找外婆的手抄本，查舊規裡有沒有“撤回”的條款。

他把箱籠裡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

翻到最底層時，一個油紙包掉了出來。

他認出了那包法。

三層油紙，棉繩扎十字花，是藥婆陳嫂的手法。

他拆開油紙。

裡面是一包安胎的草藥。

藥渣上壓著一張紙條。

“忌寒、忌重、忌動氣。”

江河蹲在漏風的棚子裡。

拿著那包藥，手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攥著藥包，瘋了一樣衝到鎮東頭陳嫂家。

陳嫂正在院子裡曬藥，看了他一眼。

“你來了。”

江河嗓子幹得發緊。

“她......有了？”

陳嫂緩緩點頭。

“快兩個月了。算日子......應該是中秋前後吧。”

江河靠在門框上，腿有些軟。

中秋前後。

那晚他喝了酒，抱著我說“咱們兩個人過一輩子就挺好，孩子的事不急”。

他說的“不急”，卻製造了一個生命。

陳嫂把簸箕裡的藥材翻了一面。

“那丫頭來找我的時候，手涼得跟石板似的。我還叮囑她不能碰冷水。”

她看過來。

“你讓她住的那間屋......我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窗縫能進三指的風。”

江河猛地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頭。

陳嫂背過身去。

“別蹲在我門口，你該蹲的地方不在這裡。”

下午，江河再次站在了池鶯家門外。

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彎腰塞進門縫底下。

紙條上只有五個字。

“孩子是我的。”

門內安靜了很久。

然後，紙條被慢慢推了出來。

他彎腰撿起。

紙條背面，多了一行我清秀的筆跡。

“是你的。但不只是你的。”

江河看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菱提著裙襬跑來，氣喘吁吁。

“江河哥！族老說明天你要跪祠堂三天......你不回來，嬸子說她替你跪！”

江河閉了一下眼。

林菱的聲音很小，但恰好能讓門內聽到。

“你不回來，嬸子的膝蓋撐不住的。”

門內，我坐在椅子上，手指蜷了一下。

我知道婆婆的膝蓋一到陰雨天就疼。

但我沒有動。

江河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門。

然後，轉身走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把那張寫著字的紙條折了兩折，夾進手抄本里。

翻到“斷絲還骨”那一頁。

拿過筆，在“換命銀”的條款旁邊，重重地劃了一道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