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此不渡江河_第3章 3鎮東頭的藥婆陳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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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東頭的藥婆陳嫂，收回了搭在我腕上的手指。

她拿過一張油紙，抓了幾味草藥。

“好脈象。”

陳嫂壓低了聲音。

“約摸有五六十天了。”

我坐在木凳上，手心裡滲出了一層冷汗。

陳嫂把藥包遞給我。

“頭三個月要緊，別提重物，別近冷水。”

“你天天泡在那蓮塘裡，不要命了？”

我接過藥包。

“陳嫂，別告訴別人。”

陳嫂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沒多問。

我把藥包帶回後院棚子，壓在外婆的手抄本下面。

跟它放在同一個箱籠裡。

回到正房院子時，我看到林菱正拿著一根麻繩，比量東間的窗戶。

東間向陽，是正妻的位置。

林菱回頭看見我，手指不安地攪著麻繩。

“江河哥說，偏廂窗戶朝北風大，我身體受不了。”

“他讓我搬到東間來住，讓你們睡西間。”

我走過去。

“東間是正妻的位置，你知道的。”

林菱低下頭。

“我也不想的，可他說了你不會介意......”

“她當然不介意。”

江河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床新彈的棉被。

“東間大一些、通風好，她身體撐不住偏廂的穿堂風。你搬到西間住幾天怎麼了？”

我看著他把新棉被抱進東間。

而我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正需要避風暖和的屋子。

但他連問都沒問我一句冷熱。

晚飯時，族裡的長輩過來串門。

看著一桌子菜，長輩笑著問：“河子，你和予寧成親三年，也該考慮添丁了。”

我坐在桌邊，手在桌下輕輕按住小腹。

江河夾菜的筷子一頓。

“不急。”

他語氣平淡。

“菱菱身體還沒調好，我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添了小的更忙不過來。等菱菱那邊穩了再說。”

長輩乾笑了兩聲，扯開了話題。

我的手在衣服下一點點攥緊。

我的孩子，連出生的資格都要排在林菱的身體後面。

夜裡。

正房西間，江河正在鋪床。

我坐在冷硬的床沿上，看著他的背影。

“江河，如果我已經有了呢？”

他扯被角的手頓了一下。

然後繼續用力把被子掖平。

“別添亂。”

他轉過身，眉頭緊鎖。

“菱菱前兩天看到鎮上劉家生了娃，回來哭了一晚。”

“她爹死了連個後人都沒留下，她心裡本來就不好受。”

“你這時候說這個......她怎麼想？”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所以我有孩子了，也得瞞著，怕她不好受？”

江河不耐煩地嘆了口氣。

“你懷沒懷我還不清楚？先把補巧的事弄好再說這些。別整天疑神疑鬼。”

他根本沒關注過我的身體。

他連我上個月沒換洗月事帶都不知道。

我垂下眼睛。

“三年前外婆走的那天......你在祠堂守著，說族祭離不開我。”

我聲音很輕。

“可張叔後來告訴我，族祭那天下午你就走了，是去隔壁鎮送菱菱看診的。”

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江河沉默了幾秒。

“她那天突然心口疼......”

“我外婆那天也突然走了。”

我打斷他。

江河看著我，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被打擾的煩躁。

“你外婆身邊有你舅媽在。菱菱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我沒得選。”

我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我回不了家。

知道外婆等著我。

他只是覺得，菱菱更需要他。

他沒得選？

他有得選。

只是每一次都選了她。

我坐在西間的床上，手掌覆在小腹上面。

藥婆說五六十天了。

他不知道這個孩子。

或許，也根本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