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墜在半途_第 9 章 冷清秋的話成了壓垮我媽的最後一根稻草
第 9 章
冷清秋的話成了壓垮我媽的最後一根稻草。
去殯儀館領骨灰的那天,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媽沒有打傘。
她抱著那個冰冷的黑色骨灰盒,走在雨裡。
路過的人認出了她,對著她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那個逼死自己兒子的神經病總指揮。”
“聽說她認賊作子,把資助的男孩當寶,把自己兒子當草。”
“現在抱個盒子哭給誰看啊?真活該。”
那些惡毒的言語,像一把把刀子,將她那點可憐的自尊剮得乾乾淨淨。
我媽沒有反駁。
她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家。
客廳裡的擺設一點沒變。
茶几上還放著我跑馬拉松那天早上,沒來得及喝完的半杯牛奶。
沙發上搭著林硯書留下的外套。
我媽把骨灰盒放在茶几上,轉頭瘋了一樣地撕扯那件外套。
她把林硯書在這個家裡用過的所有東西——杯子、抱枕、拖鞋,全部砸了個稀巴爛。
可是,毀了這些,就能掩蓋她偏心的事實嗎?
她癱倒在廢墟里,打開了我房間的門。
房間很小,沒有一件像樣的奢侈品。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裡面放著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我媽顫抖著翻開。
第一頁,是我十六歲那年寫的。
【今天確診了重度貧血。媽媽沒有來看我。是不是因為我生病了,就不完美了,她就不想要我了?】
第二頁。
【硯書弟弟拿了演講比賽第一名,媽媽笑得好開心。我要努力考全校第一,媽媽也會對我笑的吧?】
第三頁。
【我考了第一,但媽媽說,做人不能驕傲,要看到自己的不足。為什麼她永遠看不到我的努力?】
最後一頁,是馬拉松比賽前一天晚上的字跡。
【明天就要跑五公里了。我的心臟好疼。可是媽媽說,如果我跑下來,她就承認我長大了。為了那句‘媽媽為你驕傲’,我死也要爬到終點。】
“啊——!”
我媽死死抓著日記本,發出淒厲的慘叫。
她把日記本貼在臉上,任憑淚水浸溼了紙頁。
“對不起......星澤......媽媽錯了......”
“媽媽真的為你驕傲......你不用跑了......你快回來......”
她跪在地上,用力扇著自己的耳光。
左右開弓,直到嘴角流血,臉頰腫脹。
她開始出現嚴重的幻覺。
她總覺得我還在家裡。
“星澤,吃飯了!媽媽今天做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她端著碗,對著空氣說話。
然後,她猛地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我愛吃什麼。
十年來,家裡的菜譜全是按照林硯書的口味定的。
她跑到廚房,把那鍋湯全倒進了垃圾桶。
每天晚上,她都會夢見賽道上的那一幕。
夢見我趴在地上,伸出手向她求救。
而她一次次地踢開我,扯掉我的號碼牌。
她會在半夜驚醒,尖叫著衝出房間,在小區裡瘋狂地奔跑。
她逢人就問:“你看到我兒子了嗎?他沒裝病,他真的跑不動了......你救救他好不好?”
小區的保安報了警。
警察把她送去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