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清華那天，爸媽讓我報省內二本_第七章 7晚上十一點

第七章

7

晚上十一點，弟弟又發訊息過來：“姐，爸媽讓你明天回來吃飯，說給你慶祝。”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覺得可笑。

慶祝？

我考了678，他們從頭到尾沒問過一句。我報了清華，我媽跑去學校鬧著要改志願。

現在錄取結果出來了，要給我慶祝？

我打了兩個字回去：“不去。”

弟弟秒回：“你別這樣，爸媽好不容易鬆口了。”

“他們鬆不鬆口，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就不能為家裡想想？”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沒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爸打電話來了。

“你媽做了一桌子菜，回來吃個飯。”他的語氣不像在商量。

“我在兼職，沒時間。”

“請假。”

“請不了。”

他沉默了幾秒：“你是不是真不打算回來了？”

我沒說話。

“行。”他掛了電話。

陳悅在旁邊聽完了全程，氣得咬吸管：“你爸也太過分了，憑什麼命令你？”

“習慣了。”

“你就真不回去了？”

我看著窗外，想了想：“再說吧。”

那天下午，補習班放學後，我在校門口看見了我媽。

她瘦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頭髮好像也白了幾根。

看見我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你來幹什麼？”我站定。

“看你。”她的聲音有點啞，“你瘦了。”

我沒說話。

“回家住吧。”她走近兩步，“你住人家家裡，多麻煩。”

“不麻煩。”

“你——”

“媽。”我打斷她，“你到底來幹什麼？”

她的眼眶紅了：“媽那天去學校，是衝動了，媽跟你道歉。”

我愣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道歉。

“回家吧。”她又說了一遍。

我看著她，心裡很複雜。

“我考慮考慮。”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你想吃啥，媽給你做。”

“不用了。”

她站了一會兒，慢慢走遠了。

陳悅從旁邊冒出來：“你媽？”

“嗯。”

“她來幹嘛？”

“讓我回去。”

“你回嗎？”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起七歲那條沒買成的裙子，想起春遊那天一個人坐在教室裡，想起高燒39度自己去醫院。

也想起我媽剛才站在校門口的樣子。

瘦了，老了，頭髮白了。

我心裡有個聲音說：回去吧，她是你媽。

另一個聲音說：回去了，然後呢？繼續當第二順位？

我翻了個身，沒睡著。

手機亮了，班主任發來訊息：“你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哭著跟我說對不起你。”

我看著這條訊息，鼻子一酸。

“她說她不是不愛你，只是習慣了偏心。她說她知道錯了。”

我把手機扣在胸口，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過了很久，我回了一條：“老師，我知道了。”

第二天，我回了家。

進門的時候，我媽在廚房忙活，我爸在沙發上看電視，弟弟在打遊戲。

看見我進來，三個人都愣了一下。

“回來了？”我媽從廚房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油，“餓不餓？媽給你做飯。”

“你不是做了一桌子嗎？”我看著她。

她尷尬地笑了笑：“那天的倒了，媽重新做。”

我沒說話，換了鞋上樓。

房間還是老樣子，朝北，陰冷，桌子上落了一層灰。

我站了一會兒，開始收拾。

敲門聲響了。

弟弟站在門口：“姐，媽讓我叫你吃飯。”

“知道了。”

下樓的時候，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

雞腿沒再往弟弟碗裡放，而是放在盤子中間。

我媽給我盛了一碗湯，這次是最大碗的。

“多吃點。”她說。

我看著那碗湯，坐下來，沒說話。

飯桌上很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

我爸清了清嗓子：“那個，你什麼時候去北京？”

“八月二十號。”

“票買了嗎？”

“買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媽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我碗裡：“到了北京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多穿點。”

“嗯。”

“錢夠不夠？”

“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