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和未婚夫聯手撕我北大通知書,我反手送全家坐牢_第2章 2
第2章 2
4.
鎮保衛科的禁閉室裡,透著一股發黴的潮氣。
我被按在一張冷硬的木椅上,雙手被粗糙的麻繩綁在椅背上。
這種不見天日的高壓疲勞審問,足以讓人崩潰。
坐在我對面的保衛幹事老孫,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李素琴,我勸你識相點。”
老孫把茶缸往桌上重重一磕,發出刺耳的聲響。
“進了這扇門,你的政審就算徹底完了。”
“你盜竊外賓機密檔案,破壞縣裡重大的外事招商活動。”
“這罪名要是落實了,不僅大學名額保不住,你還得去大西北的農場服刑半輩子!”
“你現在痛痛快快把認罪書籤了,交代清楚,我還能替你向上面求求情,爭取寬大處理。”
我冷冷地看著他,乾裂的嘴唇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盜竊外賓機密?破壞外事活動?”
“孫幹事,這罪名是誰給你定下的?是鎮上的領導,還是文教辦的王副主任?”
老孫臉色一變,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未必是主謀,但顯然被人當了槍使。
正當他惱羞成怒準備拍桌子時,禁閉室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走進來的人,讓我眼底的寒意瞬間結了冰。
是我的養父母,還有換上了一身嶄新布拉吉連衣裙、打扮得光鮮亮麗的李梅。
李梅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眼裡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她踩著小皮鞋走近,嫌棄地捂了捂鼻子,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哎呀,我的好妹妹,你怎麼落到這個地步了?”
我爸媽躲在她身後,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爸清了清嗓子,從懷裡掏出兩張紙,顫巍巍地拍在審訊桌上。
“素琴啊,你犯了這麼大的事,我們老李家不能被你連累死啊。”
“這是一份斷絕關係書,還有一份你的認罪書。”
“你趕緊按個手印,咱們好聚好散。你別連累你姐以後在村裡做人,她以後可是要替咱們家光宗耀祖的。”
我死死盯著那兩張紙,氣極反笑。
好一個好聚好散!好一個光宗耀祖!
我為這個家做牛做馬十八年,如今被人陷害,他們不僅不信我,反而急著踩著我的骨頭往上爬!
李梅湊到我耳邊,聲音輕得只有我能聽見。
“簽了吧。”
“只要你認下這罪名去服刑,我就是‘大義滅親’的功臣。”
“到時候,我就能拿著戶口本去派出所改個名,帶著你的北京大學錄取通知書,風風光光地去京城唸書。”
“你的名字,你的人生,從今往後,全都是我的了。”
她笑得像個吸飽了血的螞蟥。
我看著她,突然也笑了。
我笑得越來越大聲,在空蕩蕩的禁閉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瘋了嗎!”李梅被我笑得發毛,猛地退後一步。
我轉過頭,看向眉頭緊鎖的孫幹事。
“孫幹事,你們不是從我床底下搜出了所謂的‘機密賬本’嗎?”
“那本子上到底寫了什麼,你真的翻開仔細看過嗎?”
“你就不怕,那裡面寫的根本不是什麼外賓機密,而是能讓你,還有你背後的靠山,直接官帽落地、進號子踩縫紉機的催命符?!”
孫幹事臉色驟變。
那本子拿到手後,文教辦的王副主任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直接封存作為物證,他確實還沒來得及細看。
看著我篤定的眼神,他心裡突然直打鼓。
他嚥了口唾沫,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準備拿出那個黑皮本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悶響!
禁閉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一股帶著夜風的涼意瞬間湧入。
5.
率先走進來的是鎮長,他滿頭大汗,連衣服釦子都系錯了一顆。
而在鎮長身後,跟著一位面色鐵青的中年男人。
那是省外事辦的張主任!
白天在院子裡,就是他當眾念出了外國專家的感謝信,狠狠打了趙強的臉。
後來我被鎮保衛科強行帶走,張主任察覺到地方上有人在隻手遮天,直接聯絡了省廳的專案組!
“簡直是胡鬧!”
張主任看著被綁在椅子上的我,氣得渾身發抖。
“省裡極度重視這次的涉外翻譯工作,李素琴同志是立了大功的!”
“你們保衛科不分青紅皂白就抓人,還扣上破壞外事活動的帽子,到底是誰給你們的權力!”
孫幹事嚇得手一抖,搪瓷茶缸掉在地上,摔得茶水四濺。
他雙腿打顫,連連後退。
“張、張主任......我們是接到群眾實名舉報,說她床底下藏著記錄外事機密的賬本......”
李梅一看省裡的領導來了,不僅沒害怕,反而覺得這是徹底釘死我的好機會。
她一把從桌上搶過那個黑皮本,像獻寶一樣雙手遞到張主任面前。
“領導!您來得正好!”
“這就是李素琴偷竊機密的證據!全是她用暗號記下的東西!您快看看,立刻把她抓去服刑!”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宣判我的死刑。
張主任眉頭緊鎖,接過黑皮本,翻開了第一頁。
整個禁閉室死一般的寂靜。
我靠在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冷笑。
李梅白天翻我抽屜的時候,根本沒仔細看。
我早就察覺到她最近鬼鬼祟祟,而且和鎮上文教辦的王副主任眉來眼去。
於是,我偷偷潛入她的房間,把她藏在枕頭裡的黑皮日記本,換上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舊封面,放在了我的床底。
張主任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深,臉色逐漸漲紅,最後變成了震怒。
啪!
張主任氣得猛地將那本黑皮本狠狠砸在桌子上。
“混賬!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張主任指著李梅的鼻子破口大罵。
“這算哪門子的機密賬本?”
“這全是用拼音和錯別字寫的受賄日記!”
張主任隨手翻開一頁,大聲唸了出來:
“1979年8月,送給文教辦王副主任兩條大前門香菸和一百塊錢,王哥答應幫我搞定中專名額。”
他翻到下一頁,眉頭皺得更緊,卻沒有繼續念。
他合上本子,看向李梅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死人。
“後面還有更精彩的。”他冷冷地說,“但這裡不方便念。”
李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張主任拿著那本黑皮本,轉身就要離開。
我看著他手裡的本子,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不安。
這本子,是在我床底搜出來的。
如果王副主任的人在半路把它搶走,或者銷燬......
我不敢往下想。
“張主任,”我叫住他,“這本子,您一定要親自保管。”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
“放心,我親自送到省廳。”
6.
“不是的......那不是我的......是你!李素琴你算計我!”
李梅癱在地上,像一條被掐住七寸的蛇,拼命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的眼神從瘋狂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絕望。
那種絕望,比她的瘋狂更讓我心裡發冷。
我知道,她完了。
但我沒想到,她會在絕望中,說出那個讓我徹底顛覆的秘密。
“你有什麼好得意的!你根本就不姓李!”
“你這個花五十塊錢買來的賤丫頭!你憑什麼比我聰明!憑什麼能踩在我頭上!”
此話一齣,整個禁閉室的空氣再次凝固。
“你說什麼?”
鎮長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李梅。
連張主任和剛剛趕到的省廳專案組民警也愣住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五歲那年,我踩著小板凳在灶臺前做飯,手被熱油濺到,疼得直哭。
養母走過來,看了一眼,說:“哭什麼哭,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以後怎麼幹活?”
八歲那年冬天,我去冰窟窿裡砸冰洗衣服,手背上全是爛掉的凍瘡。
養父路過,看了一眼,說:“洗快點,別耽誤你姐吃飯。”
我一直以為,這就是農村女孩的命。
現在我才知道,那不是命,是買賣。
我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沒有眼淚。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我轉頭看向早已嚇得抖成篩糠的“養父母”。
“警察同志,”我聲音平靜得可怕,卻透著徹骨的寒意,“我要報案。”
“我懷疑這是一起長達十八年的惡性拐賣人口案。我要帶你們回李家搜查。”
半個小時後,警車呼嘯著停在了李家院子門外。
在全村人驚愕的目光中,我帶著警察徑直走進了父母的臥室。
我指著牆角那個常年上鎖,連碰都不讓我碰一下的紅木箱子。
“砸開。”
一名警察走上前,出示了搜查證後,用鐵棍猛地一撬,吧嗒一聲,掛鎖落地。
掀開箱蓋,裡面除了幾身過年穿的衣服和存摺,最底下壓著一個小小的鐵盒。
我上前開啟鐵盒,裡面躺著一張泛黃的信紙,和一枚極其溫潤的羊脂玉佩。
信紙上歪歪扭扭地寫著:
“茲於1962年,李建國在火車站撿到棄嬰一名,未向當地政府報告,私自收養。立此為據。”
而那枚玉佩的反面,赫然刻著一個秀麗的“傅”字。
這成色,這雕工,絕不是普通農村人家能有的東西。
真相大白。
我根本不姓李!
我是十八年前被他們私自收養的女孩!
李家收養我,只是為了給李梅當一個不要錢的免費勞動力,當一個供全家驅使的奴隸!
如今我靠自己沒日沒夜的苦讀考上了大學。
他們竟然還要榨乾我最後一絲價值,踩著我的前程去給李梅鋪路!
撲通!
我那對所謂的“養父母”,此刻終於意識到了大禍臨頭,雙雙跪倒在我面前。
他們涕淚橫流,瘋狂地磕頭,企圖用道德綁架我。
“素琴啊......不,閨女!”
“雖然你是我們撿來的,可好歹我們也給了你一口飯吃,把你拉扯大了啊!”
“你不能恩將仇報啊!你就看在我們養你一場的份上,跟警察同志說說好話吧!”
“你要是抓了我們,你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啊!”
他們居然還想用名聲來綁架我。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養父母,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想起六歲那年,我發高燒,養母揹著我走了十里路去鎮上的衛生院。
她守了我一整夜,天亮時,我看到她眼底的紅血絲。
那一刻,我以為她是愛我的。
後來我才明白,那不過是怕“貨物”貶值罷了。
但那一夜的溫暖,是真的。哪怕它背後是算計和利用。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有些賬,算不清,不如不算。
我握緊那枚玉佩,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兩人,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一口飯?那是我用半條命幹活換來的。”
“你們不是養育,是剝削,是犯罪。”
我轉過身,面向警察,字字鏗鏘:
“警察同志,證據確鑿,我要求立刻依法追究他們遺棄虐待的罪責!”
冰冷的手銬,終於戴在了這對惡毒夫妻的手上。
然而,就在警車準備押送這幾人和關鍵證據返回鎮上時。
村口突然湧出來幾十號人,手裡拿著鋤頭、木棍,死死堵住了出村的必經之路!
7.
帶頭的,正是文教辦的王副主任。
他得到孫幹事的暗中報信,知道那本致命的賬本暴露了。他慌了神,企圖阻攔警車,銷燬證據。但他不知道,省專案組早就盯上了他。
為了保住頭上的烏紗帽,他狗急跳牆,糾集了幾個不明真相的親戚和村民,謊稱“村裡出了冤案”,企圖在半路阻攔警車。大部分村民只是圍觀,並未參與。
“都不許走!”
王副主任夾著公文包,大腹便便地走出來,指著警車大喊:
“這是我們鎮上的家務事!李素琴是個滿口謊言的壞分子!她偽造證據誣陷國家幹部!”
“鄉親們,把那幾本假賬本給我拿回來!絕不能讓外人把咱們村的人帶走!”
他仗著地頭蛇的威風,企圖法不責眾,強行銷燬證據。
跟車的鎮派出所幾名民警面對黑壓壓的人群,一時無法強行突破。
看著外面囂張的王副主任,我坐在警車裡,眼神冷得像冰。
他以為把路一堵,我就出不去了嗎?
我轉頭看向省外事辦的張主任:“張主任,您的緊急通訊裝置帶了嗎?”
張主任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加密對講機。
這是省裡為了保障本次重要外事招商活動,專門給外事辦配備的緊急聯絡通道,直接連線省廳專案組指揮中心。
我接過對講機,按下通話鍵,聲音冷靜而果斷:
“呼叫省廳指揮中心,這裡是外事辦臨時翻譯李素琴。”
“我們目前在李家村村口遭遇非法聚眾阻攔。鎮文教辦王某涉嫌破壞重大外事活動證據,並威脅關鍵證人安全。請求專案組立刻增援!”
對講機那頭,傳來了省廳領導威嚴有力的回覆:“收到,專案組已在附近待命,五分鐘內抵達!”
我結束通話通訊,隔著車窗看著還在叫囂的王副主任,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上的是怎樣的雷霆之怒。
不到五分鐘。
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十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省廳專案組警車風馳電掣般趕到,將村口團團包圍。
全副武裝的特警迅速下車,拉起警戒線,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控制了局面。
“全部抱頭蹲下!抗拒執法者依法嚴懲!”
擴音器裡傳出震耳欲聾的警告聲。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鬧事者們瞬間扔了手裡的木棍,嚇得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王副主任看著荷槍實彈的省廳警察,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泥地裡。
他面如死灰,知道自己的保護傘,被徹底連根拔起了。
陽光破開雲層,照在了警車的車徽上。
地方的毒瘤被切斷,罪惡終於無所遁形。
但我低頭看著揹包裡那張被李梅撕成兩半的錄取通知書,心裡依然有一絲難言的酸楚。
沒有了它,我的大學夢,真的還能實現嗎?
就在這時,村口那條剛剛被清理出來的土路上,緩緩駛來了三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高階轎車。
8.
村口對峙後的第三天,我坐在鎮上的臨時住處,等著法庭開庭的訊息。
窗外,秋天的雨淅淅瀝瀝地下著,打在瓦片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手裡攥著那枚刻著“傅”字的玉佩,一遍遍地摩挲著。
我知道,法律會給我一個公道。
但我不知道,那個公道,要等多久。
三天後,法院的通知終於來了。
秋風送爽,縣人民法院的大審判庭裡,座無虛席。
一場依法進行的莊嚴審判,正在這裡落下帷幕。
站在被告席上的,是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副主任、自命不凡的李梅、我的養父母,以及那個最開始跳出來作偽證的前未婚夫趙強。
沒有了利益的維繫,反派們在法庭上上演了一齣極其難看的狗咬狗鬧劇。
面對鐵證如山的賬本,王副主任拼命推脫,說是李梅主動勾引他;
李梅頭髮散亂,像個潑婦一樣大罵王副主任是騙子,又轉頭攀咬趙強,說一切都是趙強出的主意;
我的養父母則在席上痛哭流涕,互相指責對方當年不該貪圖便宜收養我。
至於趙強,他嚇得連連磕頭,說自己是被李梅矇蔽了雙眼。
我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冷眼看著這群跳樑小醜。
曾經我受過的屈辱、被他們踐踏的尊嚴,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清算。
法官敲響了法槌,威嚴的聲音在法庭內迴盪,宣告了正義的降臨:
“被告人王某,犯貪汙受賄罪、濫用職權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李梅,犯誣告陷害罪、參與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送往邊遠農場勞動改造!”
“被告人李建國夫婦,犯遺棄虐待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被告人趙強,犯偽證罪、誣告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隨著法槌的最後一次落下,旁聽席上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那是正義的迴響。
被告席上,幾人癱軟在地,哭號聲響徹法庭。
他們終於為自己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了慘痛的法律代價。
而我,連半點同情都沒有。這是他們咎由自取。
法庭上,養父母被判刑的那一刻,我坐在旁聽席上,心裡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我想起六歲那年,養母揹著我走了十里路去衛生院。
我想起十二歲那年,養父偷偷塞給我一個雞蛋,說:“吃了,別讓你姐看見。”
那些片刻的溫暖,是真的。
但十八年的剝削,也是真的。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有些賬,算不清。有些恨,放不下。那就讓它過去吧。
庭審結束,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走出了法院的大門。
今天的天氣格外好,陽光灑在臺階上,暖洋洋的。
而在法院大門外的廣場上,站著一對氣質儒雅、雙眼通紅的中年夫婦。
他們正用一種近乎虔誠和顫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我。
9.
我停下腳步。
這對夫婦,正是不久前乘坐京城轎車來到李家村的人。
他們是我遠在京城的親生父母。
我的父親傅崇山,是剛剛恢復名譽的頂尖學者;我的母親,則是國家級研究所的研究員。
透過省專案組上報的案件細節,以及那枚刻著“傅”字的玉佩,他們跨越了十八年的時光,終於找回了當年在火車站被人販子拐走的親生女兒。
母親快步走上前,一把將我緊緊摟入懷中。
她沒有嚎啕大哭,但那隱忍的、滾燙的眼淚,卻瞬間溼透了我的衣襟。
“我的囡囡......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當她顫抖著撫摸到我滿是老繭的雙手時,心痛得無以復加。
父親站在一旁,眼眶通紅,雖然極力剋制著情緒,但緊握的雙拳依然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我站在那裡,手不知道往哪裡放。
這個懷抱,我盼了十八年。
但當它真的出現時,我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陌生。
我想叫一聲“媽”,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過了很久,我才輕輕喊出一聲:“媽。”
她哭得更厲害了。
父親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血緣的奇妙在於,哪怕分離了十八年,那份安心感依然存在。
但那份陌生感,也需要時間去消融。
母親擦乾眼淚,看著我:“孩子,你受了這麼多苦,媽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讓那些傷害你的人付出更痛的代價!”
我輕輕搖了搖頭,反手握住母親的手。
“不用了,媽。”我眼神明亮而堅定,“法律已經給了他們最公正的判決。我的手是要用來翻書、寫字的,我的未來有無限可能,不需要把時間浪費在爛人身上。”
父親聽了,眼底閃過一絲震撼,隨即化為了極致的驕傲。
“好!不愧是我傅崇山的女兒!清醒,獨立,有大格局!”
就在這時,一位戴著金絲眼鏡、溫文爾雅的中年人從父母身後的車裡走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印著校徽的紅色信封。
他是北京大學招生辦的劉主任。
“傅素琴同學(我已經恢復了本姓),”劉主任微笑著走到我面前,將那個紅色的信封雙手遞給我,“你的遭遇,學校已經全面瞭解。對於你這種在逆境中依然自強不息、且外語天賦極高的優秀人才,學校絕不能辜負。”
“你的學籍檔案已經由省廳聯合校方重新恢復。”
“這份全新補發的、蓋著國家教委雙重鋼印的錄取通知書,我代表學校,正式交到你手上。歡迎你,成為燕園的一份子。”
我顫抖著雙手,接過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燙金的校名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十八年的陰霾,被這束光徹底驅散。
在法院外圍觀群眾和縣裡領導的注視下,我堂堂正正地坐上了去往京城的汽車。
那條被偷走的、佈滿荊棘的彎路,終於走到了盡頭。
坐在去往京城的汽車上,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想起那些在煤油燈下背單詞的夜晚。
為了買一本英語詞典,我偷偷去鎮上幫人挑了一個月的磚。
肩膀磨破了皮,疼得睡不著,但第二天凌晨四點,我還是會爬起來,對著村口的河水一遍遍念英語。
全村人都笑我瘋。只有我自己知道,這是我唯一的出路。
現在,那條路終於通了。
10.
1980年的深秋。
北京,未名湖畔。
金黃色的銀杏葉鋪滿了校園的小徑,像是一條通往未來的璀璨星光大道。
我穿著整潔的白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針織開衫,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英文原版書《遠大前程》。
秋風拂過我的臉頰,帶來陣陣書香和獨屬於這個年代的青春朝氣。
偶爾,我會透過家裡的書信,聽到一些關於那座小縣城的訊息。
那些試圖將我拉進深淵的人,都在自己的地獄裡掙扎。
李梅在西北偏遠農場裡,做著最繁重的開荒苦力。
那裡的風沙吹糙了她的臉,她永遠失去了她渴望的光鮮生活。
每天都在極度的懊悔和勞累中度過,再也沒有人會慣著她的公主病。
我的養父母在牢中迅速衰老。
習慣了壓榨別人的他們,無法適應獄中的規矩,終日病痛纏身。
餘生只能在鐵窗淚中度過。
而趙強,雖然刑期只有五年。
但他名聲掃地,成了十里八鄉的過街老鼠。
連他自己的親戚都嫌棄他作偽證的卑劣行徑,徹底社會性死亡。
這些訊息在我的心裡,再也激不起任何波瀾。
因為我站得足夠高,那些泥潭裡的爛事,早就與我無關。
“素琴!走啦!下午還有李教授的國際經濟與翻譯實務課呢!”
不遠處,幾個梳著麻花辮、充滿理想與抱負的女同學正衝我揮手。
“來了!”
我大聲應道。
我合上手裡的英文原版書,深吸了一口北京深秋清冽的空氣。
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我的身上,熠熠生輝。
我沒有像很多傳統故事裡那樣。
一朝翻身就急著依附於某個強大的男人,也沒有困在原生家庭的仇恨裡傷春悲秋。
這是一個充滿機遇的八十年代。
國家的大門轟然洞開,世界正等待著我們去探索。
我要用我的語言天賦和專業知識,成為這個國家最優秀的翻譯官。
去參與屬於我們這一代人的偉大建設。
大女主的征途,不拘泥於狹隘的仇恨,不困於後宅的家長裡短。
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任我馳騁的大好河山。
我邁開大步,迎著燦爛的陽光和飄落的銀杏,向前走去。
未名湖畔的風吹起我的髮梢。
帶來陣陣書香和獨屬於這個年代的青春朝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