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夢剝落,餘生望晴_第8章 8
第8章 8
沈清婉站到我面前後,第一句話就是要錢。
“把你離婚時分到的那筆錢還回來。”
“那本來就是聿珩哥的,是周家的。”
“你既然都已經離婚了,就沒資格再拿周家的任何東西。”
她說得理直氣壯,好像我拿的不是依法分到的財產,而是她施捨給我的。
就連周聿珩自己聽完,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因為他很清楚,這些年他擁有的一切,本來就有我一半的功勞。
真按法律算,房子、存款、股份,我完全有資格拿走一半。
可實際上,離婚時分給我的那部分,少得可憐。
甚至還不夠沈清婉幾個月的奢侈開銷。
可她還是不肯罷休。
越說越激動,最後竟然開始砸店裡的東西。
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我懶得再和這兩個人糾纏,起身就走。
下午,我在同城熱搜上刷到了他們。
影片裡,周聿珩狼狽地攔著大吵大鬧的沈清婉。
那個一向最講面子、最要體面的男人,如今卻成了所有人圍觀的笑話。
我盯著影片,忽然想起系統說過的話。
一個人如果氣運值跌到零以下,
那他以後的人生,都會在黴運裡打轉。
從此往後,再無翻身可能。
很快,周聿珩的人生就驗證了這一點。
公司正式破產。
房車被查封。
所有債務都壓到了他身上。
曾經那些跟他稱兄道弟的人,見了他紛紛避之不及。
而沈清婉,比誰都現實。
她陪著他吃了幾天苦,就徹底受不了了。
把周聿珩罵得狗血淋頭,收拾東西走得乾乾淨淨。
周聿珩氣得把屋裡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都砸了。
可再怎麼發瘋,也改變不了他被丟下的事實。
即便這樣,他還是不肯認命。
到處跟人說,自己當年能白手起家一次,現在也照樣能東山再起。
閨蜜把這些當笑話講給我聽時,自己都忍不住感嘆。
“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過去那些順風順水,根本不是靠他自己。”
“現在你不在他身邊,系統也把一切收回去了。”
“這輩子,他都起不來了。”
我聽著這些,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句話。
辜負真心的人,往往很難把這一生過好。
因為他們沒有承接幸福的能力。
從前我不懂。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
有些人總把別人的付出、命運的饋贈,當成理所當然。
卻不知道,幸福和運氣一樣,一旦被自己親手揮霍掉,就再也不會回來。
這個世界上,也不會再有第二個像我這樣的人,願意拿自己的系統和人生去成全周聿珩。
想到這裡,我徹底放下了。
我不再關注周聿珩的任何訊息,而是開始認真整理手裡的財產,規劃以後的人生。
處理好一切之後,我決定去旅行。
去那些我曾經無數次想去,卻總被周聿珩一句“太忙”搪塞掉的地方。
後來,我站在海邊,終於看見了自己一直想看的海。
風很輕,陽光也很好。
就在這時,我聽見身後有人叫了我一聲。
“晚棠?”
我回過頭,看見一張有些熟悉的臉。
是程敘白。
他是我和周聿珩從前共同的朋友。
也是少數幾個,見過我們從最窮的時候一路走到後來的舊人。
這些年聯絡斷斷續續。
離婚以後,我誰都不想見,也就沒再和從前的人來往。
他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我,愣了兩秒,才笑了笑。
“真的是你。”
“我剛剛還怕認錯了。”
我們在海邊的咖啡店坐了下來。
很多年沒見,他比從前沉穩了很多。
寒暄了幾句後,他看著我,輕聲問:
“你現在......還好嗎?”
我低頭攪了攪杯子裡的冰塊,點了點頭。
“挺好的。”
他說“那就好”,可語氣裡還是帶著一點複雜。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還是提起了周聿珩。
“其實你們離婚的事,我後來聽說了。”
“也知道他現在過得很不好。”
我沒接話,只安靜看著窗外的海。
程敘白大概也看出來了,我並不想追問。
可他還是替我把那些舊事,一點點說了出來。
他說,周聿珩剛創業那幾年,誰都知道我對他有多好。
陪他熬夜,陪他應酬,替他周旋,幫他補窟窿。
最難的時候,連公司最初那筆週轉的錢,都是我東拼西湊出來的。
“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你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像在說別人已經翻篇的人生。
我低頭笑了笑,沒說話。
因為那些事,我其實已經記不清太多了。
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見,仍然會覺得,像在聽一個很傻很執拗的人,拼命去愛另一個人。
程敘白又說,後來周聿珩真的變了。
生意做起來以後,他開始越來越忙,也越來越像另一個人。
飯局、應酬、名利場,把他一點點磨得面目全非。
“其實有一回,他喝多了,跟我說過一句話。”
程敘白停頓了一下,才繼續,“他說,他知道你為他付出了很多,也知道自己不該變成那樣。”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可他還是變了。”
程敘白沉默了幾秒,點頭。
“是。”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越是輕易得到的,越不懂得珍惜。”
海風從窗邊吹進來,帶著一點潮溼的鹹味。
我安靜地坐著,忽然發現自己聽到這些,心裡竟然沒有太大起伏。
大概是因為,那些真正讓我痛過的記憶,早就已經被身體替我刪掉了。
我只是在想——
原來我曾經,真的那樣認真地愛過一個人。
程敘白看著我,像是猶豫了很久,才低聲開口。
“晚棠,其實他後來找過我很多次。”
“他問我,你以前到底為什麼會那麼死心塌地對他。”
“也問我,你是不是真的再也想不起來他了。”
我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那你怎麼回答的?”
程敘白苦笑了一下。
“我說,等一個人真的把你弄丟了,再想知道答案,就已經沒有意義了。”
我聽完,忽然有些想笑。
是啊。
沒有意義了。
後來程敘白又跟我說了很多舊事。
說起我們剛畢業那年,在出租屋裡一起吃火鍋。
說起周聿珩最窮的時候,也確實曾經拼了命想給我更好的生活。
說起那時候的我們,都以為只要一起熬過苦日子,以後就會有好結局。
可惜,人生不是童話。
有些人能共苦,卻未必能同甘。
有些感情熬過了貧窮,卻死在了慾望和輕慢裡。
說到最後,程敘白忽然問我:
“你還恨他嗎?”
我看著玻璃窗外一層層拍上岸的海浪,想了很久。
最後,我輕聲說:
“不恨了。”
“我只是替從前的自己有點不值。”
如果不是他先辜負,
如果不是他把我的真心踩得一文不值,
也許我們真的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可惜,沒有如果。
程敘白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些無關痛癢的近況。
臨別前,他站起身,看著我,很認真地說:
“晚棠,以後你一定會過得很好。”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知道。”
他走後,我一個人沿著海邊慢慢往前走。
海風吹起我的長髮,腳下的沙子細軟溫熱。
遠處有人在拍照,有小孩子追著浪花跑,笑聲被風吹得很遠。
人這一生,最該成全的,從來不是別人。
而是自己。
我望著一望無際的海面,心裡前所未有地平靜。
那些我失去過的、忘掉過的、被辜負過的,
終於都留在了身後。
而我,終於可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