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在酒店當前台_第三章 我又不是沒被抓過

「我又不是沒被抓過,」他扯起脖子,「就是批評教育一下,還沒我騎電瓶車帶人被交警罰得多。」

我說:「那是僥倖,介紹賣淫是要判刑的。」

這是我第一回對他說心裡話,我想勸勸他,找份正經工作。

我還沒組織好語言,他看出我打算說什麼,忽然喪氣地說:「我沒你厲害,你是大學生。」

也不知怎麼的,我有點生氣,沒好氣地問:「哪裡厲害?」

他被我的語氣嚇得一怔,半晌才說:「你是我朋友裡學歷最高的了。」

這下換我愣住。

在此之前,我沒想過,我們是朋友。

當天報喜鳥和殺馬特離去後,店長在群裡對經理公開批評,經理也承認處事不周,做了檢討。胖小哥和兩個姑娘紛紛私聊我,話語間,他們都表現出認為經理是「自作自受」,但我隱隱有些難受,明明他是這裡最正直的人。

05

我在酒店工作六個月,只接待過一次熟人。是我高中的老同學。

當初我們不約而同地考來成都,他考進一所 211,我考進一所二流大學。大一寒假時,我找他一起買過回家的火車票,再沒過聯絡。

幾年不見,他的模樣變化許多,如果不是拿著他身份證,我都不太敢認。

我叫出他的名字,他皺眉看了半天,也終於想起我。老同學見面,分外熱情,站在他身側的嬌小女友被冷落,不滿地瞪著他。

我怕自找沒趣,趕緊幫他們辦開房,低頭忙活了一會兒,聽見老同學發問:「你現在怎麼在這兒工作?」

「打工攢錢,打算去畢業旅行。」老同學摟了摟女朋友的肩,「我就不能到處去玩,她來陪我考研,盯著我連遊戲都不能玩……欸,我們要住好幾天,你給挑個窗戶朝向好點的房間。」

「那肯定,我給你倆開頂層的,安靜。」

「你們這兒,晚上安全嗎?」女朋友東張西望,忽然插話。她像是第一次出來開房。

「安全呀。」我禮貌性地微笑說,「只要你倆不打小卡片上的電話,就不會有人騷擾。」

「你們這兒有那種小卡片呀。」

「是呢。」不知怎麼的,我多餘補了句,「發小卡片的是我朋友。」

瞬間,老同學和女朋友不說話了,他們僵硬地立在原地,等我把房卡和身份證遞出去。我就是再遲鈍,也感覺得氣氛的尷尬。

最後,像接待普通客人一樣,我將卡片遞過去,說「您的房間 xxx,這邊上樓」,同時四指併攏,指向樓梯的方向。不再多說話。

隔天清早,大部分房客還沒睡醒,我也還沒換班,老同學的女朋友提著行李「蹬蹬蹬」地下來退房。他們原本預定入住五天,但她說想把後面的四天都退了。沒有任何遲疑。

我給她退押金時,看見老同學從另一側樓梯下來,像鬼一樣,徑直向門口飄去。我裝作沒看到,把押金退給她,說:「您慢走。」

我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多少能猜出一些。這種情況常有發生,無非是情侶事先沒有溝通好,進了房間,發生了什麼都不好說。

我最後一次見到報喜鳥,他交了一個女朋友。

他的女朋友是江油人,身材小小的,齊劉海,穿一件綴滿彩色標籤的大號牛仔服,模樣可愛。報喜鳥說,他們是網戀認識,才見過幾面,打算長期發展。

小姑娘很害羞,我和報喜鳥說話時,她就在門外亂逛,不時摳著玻璃牆上的泥痂,目光輕飄飄地瞥過來。

報喜鳥說,他所在的團伙最近出了事,領頭人被舉報,正在接受調查,手下的十幾個「姐姐」早前為分成不均鬧了矛盾,也趁著眼下抓緊投奔了別人。一夜之間,整個團伙分崩離析。

我聽後只說,遲早的事。

他沒反駁我,繼續說:「我馬上要離開成都了。」我插話:「真巧,我也要走了。」

他問我去哪兒,我說畢業了,總不能一直呆在這裡,已經提了辭職,過兩週就走。

他點點頭,「挺好。你要有出息呀,你可是我學歷最高的朋友。」

再次聽到這句話,我大笑:「我儘量吧。」

報喜鳥說,他的女朋友在做一點賣衣服的生意,有個網店,他要去江油幫女朋友打理,過幾天就走。

我感到欣慰,忍不住說到一個梗:「嗯嗯,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他不知道這個梗,以為我在賣弄文化,愣了一下,隨即又特別高興地重複了一遍:「說得好,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作者署名:二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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