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愛意_第4章 那聲音是陳放
第4章
那聲音是陳放，周澤銳的室友，平時就愛起鬨。我呼吸一滯，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在掌心掐出淺淺的印子。
又。
這個字像一根細針，輕飄飄地扎進耳膜。
周澤銳的聲音低低地傳出來，帶著點不耐煩：“她又不會真生氣，你少說兩句。”
“行行行，你心裡有數就行。”陳放嘻嘻哈哈地應了，接著是椅子拖動的聲音。
我站在門外，像被施了定身術。
門內傳來另一個女生的笑聲，甜甜的，帶著嬌嗔：“澤銳，你還沒跟寧寧說呢？這樣騙她來不好吧？”
是林幼薇。周澤銳的鄰居，小時候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比我們小一屆。
“有什麼好說的。”周澤銳語氣淡淡的，“她來了就知道了。”
我的掌心開始發涼。
那扇門裡面，坐著我曾經掏心掏肺喜歡了三年的人，和他那些心照不宣的朋友。他們在等著我進去，等著我像以前一樣，笑著坐下來，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我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推開門後的場景——周澤銳抬頭看我一眼，隨便指個位置：“來了？坐。”然後繼續和他們聊天，把我晾在一邊。而我，為了不顯得尷尬，會主動給他倒水，幫他遞餐具。
三年來，這樣的場景發生過太多次。
我站在門口，腳底生了根。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我拿出來看。是周澤銳的訊息：“到了嗎？”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塞回包裡。
推門進去。
包房裡的談笑聲戛然而止。周澤銳坐在主位，穿著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隨意抓過，手腕上那塊表還是去年生日我送他的。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寧寧。”
陳放和林幼薇坐在他兩側，其他幾個朋友也都在。桌上擺著碗筷，菜還沒上。
我走進去，在離周澤銳最遠的位置坐下。
“怎麼坐那麼遠？”周澤銳皺了皺眉。
我沒理他，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收款碼，放在轉盤上轉過去。
“剩下的錢，掃這裡就行。”
包房裡的空氣明顯凝固了一瞬。陳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寧寧，你這是來討債的啊？”
“不是你說的嗎，看在鈔票的面子上。”我看都沒看陳放，眼睛盯著周澤銳，“我來了，給錢吧。”
周澤銳臉上的笑容淡了。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說了，吃完這頓飯給你。”
“我不餓。”
“不餓也坐著聊聊天。”周澤銳的語氣帶著點命令的意味，“好久沒見你了。”
好久。
一個月而已。只不過以前我每天都會主動給他發訊息，雷打不動的早安晚安，所以他覺得“好久”。現在想來，我不過是他的一個習慣，一個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習慣。
“周澤銳。”我平靜地叫他的名字，“你今天叫我來，不只是為了還錢吧？”
林幼薇在旁邊小聲地插了一句：“寧寧姐，你別生氣，我們就是想你了，一起吃頓飯嘛。”
我看了她一眼。林幼薇長得很甜，大眼睛小鼻子，像只精緻的瓷娃娃。她坐在周澤銳旁邊，身體微微向他傾斜。
我想起大二那年，林幼薇剛進學校，周澤銳託我照顧她。我幫她搬行李、帶她熟悉校園、給她介紹社團。那時候周澤銳摟著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說：“寧寧最靠譜了，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原來從那時候開始，他就已經把我定位成了“靠譜的朋友”。而林幼薇，是需要他託人照顧的“小姑娘”。
“周澤銳。”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今天這頓飯，其實是你組的局，對吧？”
周澤銳挑了挑眉，沒否認。
“你把我叫來，是因為林幼薇想見我？”
陳放突然咳嗽了一聲，低頭喝水。
周澤銳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沉默了兩秒，說：“也不全是。”
“那就是了。”我輕笑一聲，心裡那點殘存的火苗徹底熄滅了，“周澤銳，你為了哄你的小青梅開心，把我叫過來當猴耍。你覺得我的喜歡很廉價，可以隨便拿來利用，是吧？”
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
周澤銳的臉色沉了下來：“寧寧，你非要這麼說話？”
“那你希望我怎麼說？”我站了起來，把手機放進包裡，“欠我的錢，你愛還就還，不還拉倒。六千塊錢，我當餵了狗。”
“寧寧！”陳放叫了一聲。
周澤銳猛地站起來，椅子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他繞過桌子朝我走來，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他停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我曾經很喜歡的味道。
“你以前從來不會說這種話。”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某種莫名的情緒，“你現在是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只是突然想通了。周澤銳，你從來都不喜歡我，你只是喜歡被我喜歡的感覺。”
他的眼神微微變了。
我繼續說道：“你享受我的好，享受我的付出，享受我圍著你轉的感覺。但是你不愛我。以前我不懂，現在我知道了。”
“所以你現在是徹底不喜歡我了？”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是。”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難看：“你昨天還說喜歡我，今天就徹底不喜歡了。寧寧，你的喜歡就這麼收放自如？”
“周澤銳。”我也笑了，笑得比他更難看，“我用了三年，才讓自己不再喜歡一個不喜歡我的人。你覺得這叫收放自如？”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轉身走向門口，手按在門把上，又停了一下。
“林幼薇。”我偏過頭，看著她，“你心裡很清楚，他為什麼突然和你分手。”
林幼薇的臉色瞬間白了。
我沒再看周澤銳的表情，拉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很新鮮。
我沿著走廊往外走，步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小跑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拼命仰著頭，不讓自己在大街上哭出來。
從始至終，我都沒有問過他為什麼要利用我。因為答案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