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裡有小孩叫我媽媽_第7章 背完
背完,又從懷裡取出表文,雙手捧著,在香爐上順時針繞了三圈。
此舉為過香火,意為讓神明過目。
然後,我將表文投入爐中,火苗舔上來,硃砂紅字在火焰裡捲曲、變黑、化成灰,青煙筆直地升上去,像被什麼人收走了。
從城隍殿出來,我馬不停蹄去了判官殿。
兩個判官一左一右立在城隍殿兩側。
我給他們燒紙錢,算是給他們去辦案的跑腿費,心裡唸叨著:辛苦二位判官大人。
幹完這一切,陰狀算是告上去了。
我心裡的大石頭落了一半,準備離開的時候,看見臺階上蹲著一隻貓。
也是稀奇。
一般貓遇見人,要麼膽小地溜走,要麼嫌棄地離開。
這隻貓不一樣。
它睜著骨碌碌的眼睛一個勁兒盯著我看。
貓這種動物可不能小看。
狗屬陽。
貓屬陰。
貓掌陰司,能震懾鬼祟。
既然遇見了,我權當是天意,不敢忽視,連忙跑去便利店高價買了貓罐頭,帶進城隍廟,給貓吃。
貓大爺吃得挺滿意,嗷嗷炫飯,看都不看我一眼。
這一天出奇得平常,像是生活裡平平無奇的每一天。
只有我的內心十分不平靜。
我沒心思幹別的,早早回到家,關好門窗,坐在客廳裡,開啟電視,邊看邊等。
一直等到午夜零點零分。
林佳佳的三十歲,正式翻篇了。
夢契生效了。
15
是一聲孩啼率先打破了寧靜。
哭聲淒厲。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穿透感極強,帶著索命的意味,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啼哭伴隨呼啦啦的風聲,明明窗戶都是關著的,窗簾卻全都掀了起來。
我心裡打鼓。
小嬰孩不會真找錯門,找到我家裡來了吧?
剛這麼想,就聽到隔壁林佳佳屋裡傳來兇狠的狗叫聲。
那隻位元犬在叫,聲音又低又沉,像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兇得像要吃人。
嬰孩的哭宣告顯弱了下去。
接著,狗開始跑酷,上躥下跳,哐哐噹噹,屋子裡的東西稀里嘩啦往地下砸。
嬰孩的啼哭聲越發悽絕,聽得人腦子嗡嗡的,耳膜都像要被刺穿了般,一陣陣發疼。
突然。
「喵——」
貓叫聲響起的一瞬間,狗叫聲變了調,從逞兇變成哀嗚,像是被什麼東西追著咬。
不多會兒,所有聲音一起消失了。
世界清淨了,像突然被人按了消音鍵。
我拿起手機,想看看什麼時候了,卻覺得眼皮突然變得很重,睏意鋪天蓋地地湧上來,我連臥室都沒走到,靠著沙發扶手就睡著了。
夢裡,城隍爺法相莊嚴。
他兩側分別立著左右判官。
堂下跪著一個女人,頭髮散亂,伏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我一眼認出她來——林佳佳!
城隍爺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像鍾一樣響:「林佳佳,你與嬰魂締結夢契,受其福報卻毀諾失信。人證物證俱在,你認不認?」
林佳佳嚇得話都說不清,誠惶誠恐地喊:「認......我認......」
「既認罪,判你即刻歸還福報,將所欠恩情悉數返還嬰魂。」
驚堂木一拍。
「啪!」
震得香灰簌簌往下掉。
林佳佳的身體裡,一道道白色的光被抽了出來。
那些光從她的胸口、肩膀、頭頂飄出來,像煙霧一樣,紛紛湧向角落裡那個哭泣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藍色小襖子,同色棉褲,羊角小揪揪一高一矮。
隨著白光抽離,林佳佳的慘叫聲響徹大殿,聽起來活像被人颳了一層皮。
隔天,我是被狗叫聲吵醒的。
林佳佳家的位元犬瘋了,發狂咬主人,把林佳佳的手指頭咬斷了兩根。
她老公上前阻止,被狗撲倒以後,給咬成了太監。
鄰居報了警。
林佳佳兩口子被送進醫院。
動物防疫中心的人來帶走了狗。
這以後,林佳佳家的日子徹底倒黴起來,走路都能掉井蓋裡的程度,每回不折騰進醫院不罷休。
他老公丟了工作,染上賭博,戒不掉,寧願借網貸也要去賭。
賭輸了回家就打人。
林佳佳經常鼻青臉腫去找社群找人幫忙調解家暴。
很多人看他們家的笑話,偏,她跟他老公總是因為各種原因離不了婚。
他們家很快賣了房子,搬走了。
我沒再見過他們,只聽認識的朋友說,林佳佳跟她那賭鬼老公綁在一起,日子過得悽慘,逢人就借錢。
事情結束後,我又去了一趟城隍廟,特意感謝城隍爺和判官,還給英勇的貓大爺帶了貓罐罐。
不久,我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穿藍色小襖子,同色小棉褲,羊角小揪揪梳得一高一矮的小姑娘很乖地問我:「你願意做我的媽媽嗎?」
這一回,我笑了,答得很乾脆:「願意。」
第二年秋天,我懷孕了。
隔年生下一個小女孩。
她很乖,不愛哭,愛笑,性子安靜,從不折騰人,是名副其實的天使寶寶。
最重要的是,她很健康,無病無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