姎月迢迢_第5章 她哭得梨花帶雨

姎月迢迢發布時間:2026-07-31作者:歲歲花開

她哭得梨花帶雨,身子軟軟地靠過來,帶著香風。

我心頭的火氣,被她這眼淚和溫言軟語澆熄了大半。

算了,我懂,她也不容易。

於是給她打最好的頭面,裁最時興的料子。

她也知趣,夜裡百般柔順,用那年輕緊緻的身子,曲意承歡。

她年輕,放蕩,花樣百出,那蝕骨銷魂的滋味,是姎月那個木頭人從未給過我的。

所以我沉溺其中,覺得理所當然。

俗話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古來多少英雄豪傑都如此,我沈言之為何不可?

這沒什麼可恥的。

英雄難過美人關,我認了。

直到那日。

一個穿著綢緞的陌生男人堆著笑站在我家門口,手裡捧著一個沉甸甸的錦盒。

三娘眼睛一亮,扭著腰肢迎上去,幾句嬌笑低語,那錦盒就到了她手裡。

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我疑惑地開啟錦盒,裡面是一張地契,位置極好。

還有一張字條,求我在城西圈地案上「行個方便。」

我頭皮瞬間炸了:「你收了?誰讓你收的?!」

三娘正喜滋滋地對著銅鏡比劃錦盒裡一支新得的赤金簪子,被我吼得一哆嗦。

她撇撇嘴,不以為意:「收了就收了嘛,多大點事?無官不貪,爺您這麼清廉做什麼?這年頭,誰不撈點?」

「你懂個屁!」我氣得渾身發抖,「別人貪,那是背後有家族撐著!像我這種毫無根基的,一個浪頭打來就能拍死,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身後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話一齣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這語氣,這腔調......太熟悉了。

是姎月。

她總在我耳邊這樣唸叨,像唸經一樣,煩不勝煩。

如今,我竟活成了她的模樣,用她的口吻在教訓人。

三娘被我吼得也來了氣,把簪子往桌上一拍:「兇什麼兇!錢我已經收了,退回去?我的臉往哪擱?再說了,」

她忽然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斜睨著我:「我肚子裡可是有了你的種!家裡窮得叮噹響,沒銀子,拿什麼養你的寶貝兒子?」

「你......你說什麼?」我猛地看向她的小腹,巨大的震驚衝散了怒火。

她肚子裡......有我的孩子了?

見我的態度稍有緩和,她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張黃紙,遞到了我的面前「黃大夫前個兒剛把過脈的,瞧瞧,已經三個月了。」

我接過,正是安胎的藥方。

「當真?有了?」

她得意地揚揚下巴。

此刻,又驚又喜。

那些不快也全都拋諸腦後。

終於!

我終於又後繼有人了!

「好,好!」我連聲道,滿心滿眼只剩她腹中那塊肉「這事......我替你辦了!」

再怎麼樣,也不能委屈了我的兒子。

8

三娘肚子裡揣了塊肉,氣焰更盛了起來。

海參、燕窩流水價地要,稍慢一步便哭天搶地,揚言要「流了這孽種」。

我焦頭爛額,俸祿早填了這無底洞,只能咬牙伸手。

貪一點,再貪一點......忍忍,等兒子落地就好了。

窟窿越填越大,夜裡睡夢之時,偶爾會閃過姎月懷麟兒時的臉,素淨,一碗清粥也能對她溫軟一笑。

我下意識伸手,卻是一片虛無。

驚醒。

月光白的滲人,四周空落落的。

我靜默在原地,愣神了許久。

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可總覺得,像是少了一些什麼。

攪得我心煩。

壞事總是成雙的來。

三娘生產那日,出了亂子。

穩婆滿頭大汗衝出來:「大人!娘子補得太過,胎大難產,怕是......怕是兇險啊!」

我眼前一黑,只拉著她的手,讓她無論無何也要救孩子性命。

哪怕花再多銀子都行。

她面色為難,緩了半天,方才道「城西......城西有家濟世堂」

「聽說那女大夫神得很,專治婦人疑難雜症,請她來,或許有救!」

「濟世堂?」我心頭猛地一跳,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

追問之下,穩婆的描述讓我如墜冰窟——那醫術高明、聲名鵲起的女大夫,竟是姎月!

她離開我後,竟真開起了醫館,還做得風生水起!

「那娘子,可厲害了,不但懂得多,還自己研製了許多方子,真真乃神人!」她越說越激動「只要您去請她......」

後面的話像冰水灌頂,再也聽不清了。

「啊——!」

屋內三孃的嘶吼聲沖垮了我最後一絲理智。

為了孩子,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一路跌跌撞撞衝到濟世堂,我擠進去,對著簾子後忙碌的身影嘶喊:「姎月!救命!三娘難產,求你...」

簾子掀開一角。

是她。

身形還是往常一般臃腫。

可氣色卻比在沈府時好太多,眼神沉靜,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力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剖白:「姎月!當年你初來乍到,無依無靠,是我收留了你!後來你救我擋刀,我感念在心,不惜頂撞父母、得罪同僚也要娶你為妻!十年情分,一當真就半點不念嗎?」

我深吸一口氣,丟擲最後的誘餌:「只要你肯救她,救下孩子,我立刻休了三娘!迎你回府!你還是我沈言之唯一的正室夫人!」

簾子後的搗藥聲停了。

她緩緩轉過身,那張素淨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沈言之,」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我耳膜,「你在提以前的事?」

「可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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