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氣弟弟是個白切黑_第6章 周柯關掉裝置
周柯關掉裝置,包廂裡恢復安靜。
他轉頭看我,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現在信了?」
「他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他在你面前所有的軟弱、依賴、乖巧......恐怕都是裝的。」
「為的是什麼,你自己想想。」
他湊近,壓低聲音。
「林家的產業?你的信任?還是......」
「你這個人?」
我猛地揮開他的手。
力道之大,讓周柯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周少自重,我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話落轉身,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走廊的光線昏暗,空氣渾濁。
我腳步有些踉蹌,扶住牆壁,才勉強站穩。
腦子裡混亂的畫面不斷閃回。
醫院裡他抓著我的衣角,小聲說「疼」。
沙發上他蜷縮著看書,偷偷瞄我。
夜裡他抱著枕頭,眼睛溼漉漉地說:「哥,我怕黑」。
還有剛才......
那個冰冷、陌生、遊刃有餘的林溪言。
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
我掏出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溪言】。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指尖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顫抖。
最終,我還是按下了接聽。
「哥。」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依舊軟軟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和歡喜。
「你還在公司嗎?很晚了......」
「我燉了湯,等你回來喝,好不好?」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穩。
「沒有。」
「剛在談事情。」
「我一會兒就回去。」
「好!」他的聲音立刻雀躍起來,「那我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良久未動。
14
酒吧離公寓很近。
不過十幾分鍾,我就到了家。
推開門,林溪言正端著一小鍋湯從廚房走出來。
看見我,他眼睛立刻亮起來。
小跑著把湯鍋放在餐桌的隔熱墊上,指尖被燙得微微發紅,放在耳垂上冰了冰。
「哥,你回來啦!」
「剛好,湯還是燙的,你快去洗手。」
我站在原地,沒動。
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從頭髮絲打量到腳尖。
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表演的痕跡。
可沒有。
他的欣喜那麼自然。
甚至連耳根那點因為小跑和熱氣帶來的薄紅,都恰到好處。
「哥?」他察覺我的沉默,笑容收了收,帶上一點小心翼翼的疑惑,「你怎麼了?」
「沒什麼。」
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走向餐桌坐下:「有點累了。」
林溪言「哦」了聲,立刻跟過來,殷勤地幫我盛湯,吹了吹,才放到我面前。
「哥,趁熱喝,我燉了好久。」
我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進嘴裡。
「好喝嗎?」
他坐在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滿是期待。
「嗯。」
我應了一聲,沒看他,又喝了幾口。
「哥,」他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撒嬌的意味,「你最近很忙嗎?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
我動作一頓,再開口,語氣帶了試探。
「是,最近公司事兒多,連今天,也是因為周柯約我,我才騰出時間回來的。」
果不其然,這話一齣,林溪言瞬間坐直了身體。
「周柯?你跟他還有聯絡啊......那他約你,說了什麼嗎?」
「當然,他跟我說了不少關於你的事兒。」
「他說你一點都不單純,心機深得很。」
我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波動。
「還說,是你搶了周家的生意,是這樣嗎?」
「他胡說!」
林溪言猛地站起身,淚水迅速積聚,聲音發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和委屈。
「哥!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知道嗎?
「我那麼笨,那麼沒用,只會給哥添麻煩......我哪有本事做那些事?」
「周柯他就是記恨我,恨我搶走了哥的注意力,恨哥你為了我不理他們了!他故意汙衊我!」
眼淚大顆大顆滾落,他哭得抽噎。
「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是不是覺得我還是個累贅,聽了別人的話,就討厭我了?」
他哭得傷心欲絕,彷彿下一秒就要崩潰。
若是以往,我早已將他摟進懷裡,一遍遍告訴他「哥哥在,哥哥信你」。
可此刻,我只是冷冷地看著。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顫抖的肩膀、瀕臨破碎的表情。
良久,才緩緩開口。
「是嗎?可我今晚,好像看到你了。」
哭聲戛然而止。
林溪言的身體僵住。
他抬頭,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更洶湧的淚水覆蓋。
「看到我?在哪裡?我沒有......我今晚一直在家燉湯......」
「在『迷蹤』酒吧。」
我打斷他。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變得蒼白。
「哥......」
「我看到你和趙安在一起。」
我站起身,一步步向他走近。
「看到他怕你怕得發抖。」
「看到你威脅他。」
「看到你有恃無恐地告訴他,讓他試試,我是信他還是信你。」
我停在他面前,距離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我的影子。
「林溪言。」
我伸出手,替他擦去臉上的淚。
又轉而下移,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頭看我。
「這句話,你現在可以試試。」
「看看我,到底是信周柯和趙安,還是......」
「信你這個,在我面前演了這麼久的好弟弟。」
話音落下,時間一瞬間凝固。
餐廳暖黃的燈光灑下來,將我們兩人對峙的身影拉長,投在光潔的地板上。
林溪言臉上的淚痕未乾,下巴被我捏著,不得不仰頭。
可下一秒,那雙總是氤氳著水汽、寫滿依賴和怯懦的眼睛,卻驟然被抽乾了所有偽裝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