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歲歲長寧_第六章 我讓她繼續裝痴扮傻
我讓她繼續裝痴扮傻,等過段時日一切塵埃落定,再找時機慢慢恢復清明。
如果我當時沒有執意阻攔陸行舟入宮,葉清茗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而陸行舟撕毀了畫卷,就當是和我恩斷義絕了吧。
即使我是公主,此番光景,我也沒有顏面面對他了。
可我沒想到,原來我不知道事情的遠不止於此。原來從小到大,陰謀就一直在我身邊。
幾日後,錦榮把我叫去崇明殿。
他居高臨下地看我,對我下旨,要我在生辰宴當日和親遠嫁去,代替病故的三皇姐,好把她的骨灰接回來家國。
錦榮像換了一個人,他的眼裡只有無盡的恨意。
下旨後,他開始咒罵我的母妃,還說要不是我的母妃,他們兄妹三人的母后也不會死。
父皇疼我是真的,但他從來都是假的。
多年來他虛與委蛇,假意待我好,不過是怕我和韓氏一樣善於偽裝罷了。畢竟韓氏殞命後仍殘留暗部餘黨,如果不肅清,會動搖大耀國的根基,還會讓他坐不穩皇位。
如今他也不再糾結什麼餘黨了,只要有名義送我離開大耀,便已事成一半。
原來,所有的手足情深都是他演出來的。
我呆滯地站在殿中。
他還不滿意,想要繼續擊潰我「喜樂,忘了和你說,陸行舟一開始就知道這些事。他進宮的第一天前來見我,我就把一切告訴了他。我們有交易,我同意他見清茗,但我要他為你作畫,畫的從來不是什麼生辰畫,是送往和親國給阿姆漢王看的畫像。」
我已心死。
我自願用餘生歲月去換回皇姐的骨灰,讓她葬入故土,能與皇親團聚。
生辰宴上,萬人跪拜,我一襲紅妝坐進飾滿紅綢錦帶的馬車裡。
聽駿馬嘶鳴,我在搖晃中顛簸前行。
奇怪的是,前行的道路不是往塞外,馬車隨著一眾兵卒拐進深山。
等我察覺到不對勁的時候,馬車停了,車外的一干人都被擒住。
我下了馬車,竟看到了多年未見的二皇兄軒泰。
我以為他同錦榮一樣憎恨我,今日是找了機會要來殺我。
誰知他遣散眾人,走向我,一如當年那樣溫柔地摸著我的頭,同我說親暱無間的話:「我的喜樂長大了許多,不要怕,有我在,不用去那可怕的地方。」
我才知道,軒泰多年來謊稱養病於府,實則是在府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用他的暗部根除前朝謀反的餘黨。如今,我母妃當年培養的勢力已經被肅清乾淨。
軒泰一直知道我是無辜的,他只想把我當妹妹寵愛。奈何一分別,就是多年。
而就在剛剛,軒泰拿著這份得來不易的功績向錦榮換來了我不必遠嫁的旨意。
至於皇姐瑞康的骨灰,其實沒有送回來的必要。
軒泰說:「雖陰陽相隔,但瑞康深愛她的王夫,就葬在他國,又有何妨?哪裡有情,哪裡便是家。」
軒泰不宜久留。
他找好了一處遠離都城的僻靜田林,囑咐幾名暗衛送我前往。
也許終其一生,我都會在那裡度過。
我還是問了最想問的:「陸行舟呢?他還好嗎?」
軒泰只說了一句,讓我等他。
等來寒冬覆雪,又迎來炎夏蓮開。
秋收的時候,住在山腳的二娃給我捎來了一幅畫卷。
二娃沒見過這東西,催我趕緊開啟看看。
我開啟來,二娃立馬笑了:「哪家的小姑娘,長得真的有福氣!」
畫裡的女娃娃在寒冬裡穿著厚重的大紅棉襖,本來就長得圓潤,這下就更顯得憨胖可愛了。她扎著兩個小揪揪,露齒笑著,鬢邊有一顆不易被人察覺的紅痣。
這是我小時候的模樣。
那個時候,承蒙父皇疼愛,帶我去軍營長長見識。
沿途奔波,我不小心生了病,躺在簡陋的營房裡,醒來時餓得難受,哇哇大哭。
有一個大我幾歲的哥哥進了帳,餵我喝了熱湯,照顧了我一個晚上。
那個人,原來就是陸行舟。
原來我們早在幼時已經見過。怪不得見他的第一幅畫時,我就覺得喜歡,也只有他能點出那顆紅痣。
那年分開時,小兒稚語,我還說要嫁給他呢。他見我不捨,竟也答應了我。
張大人口述我的樣貌時,他應當記起我就是當年被他照顧過的女娃。
他一直記得,卻從不曾提起。
二娃見我安靜看畫,自覺無趣,起身就想走。
走到門口,他一拍腦袋,轉身扔了個小布袋給我,說是剛剛和畫一起拿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