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雪落庭枝_第1章 我和春棠都是老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
我和春棠都是老太太身邊的一等丫鬟。
春棠長得明豔嬌媚。
而我清麗溫婉。
十五歲那年。
老太太要從我們之間挑一個給大少爺裴屹做通房。
春棠主動請纓,選了大少爺。
我則被分配嫁給府上的江管事。
本來風平浪靜,誰知婚事在即,春棠卻逃了。
她逃走的前一日,對著空氣自言自語著我聽不懂的話。
「我走了,老太太多半會把夏梔指給裴屹。那個丫頭死眉塌眼,最是無趣,兩廂比較,裴屹肯定會念著我的好!」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將來我回來,他肯定會追妻火葬場。」
「等他許我正妻之位,我就能完成任務了!」
01
春棠與大少爺圓房前一日。
借出門採買胭脂的空檔逃走了。
老太太得知此事,氣得狠狠摔了一個汝窯茶盅。
「混賬!當初給屹兒選人,是她自己同意的。」
「如今卻又偷偷逃了!簡直膽大包天,不知所謂!」
「派人去抓,去官府懸賞,我就不信一個逃奴能反了天!」
老太太平日裡吃齋唸佛,已經很多年沒有發這麼大脾氣。
我在一旁垂著頭。
嚇得連口大氣都不敢出。
一屋子奴婢都戰戰兢兢的。
只有老太太的心腹宋婆子壯著膽子,低聲附和道:
「這個春棠,平日裡就輕狂,早知便不選她......」
「只不過大少爺那裡......」
話裡話外的意思,大少爺一向喜歡春棠。
如今人沒了,又該怎麼收場。
老太太深吸了口氣,捻著佛珠冷笑一聲:
「一個下賤種子,逃了便逃了。」
說完指著我道:
「論容貌,論性情,夏梔更合適。讓她去屹兒房裡就是了!」
02
這句話把我砸得暈頭轉向。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老夫人:
「可......」
可我已經許給江管事了......
他年輕有為,孝順和氣。
對我一百個滿意。
我也是願意的。
然而我只遲疑了一瞬。
老太太冰冷的目光如同寒刀一樣射向我,語氣中隱隱流露出威脅:
「怎麼,連你也要違逆?」
我倒抽了一口氣,惶恐地跪了下來。
只能滿心苦澀地答應。
「奴婢......願意。」
這麼多年來,我是裴家的家生奴才。
從小就被分到老太太房裡。
我以為她老人家對我是有幾分不同的。
可如今看來,我在老太太心裡,恐怕連廊下那隻鸚鵡都不如。
頂多是個好看的花瓶。
可隨意賞給他人。
03
回房後,管家讓我儘快收拾細軟,晚上就去大少爺院裡伺候。
我一時腦子發空。
木然靠在床邊發呆。
裴府裡確實榮華富貴,享用不盡。
即使是妾,也有五兩銀子月錢。
每餐兩個肉菜,兩個素菜。
綾羅綢緞,金銀首飾自不必說。
若是受寵,或生了兒子。
連帶著孃家人也能獲益。
可要我一輩子仰人鼻息,看主母臉色過活。
親生的孩子連句「娘」都叫不得。
我不願意。
嫁給江管事不會大富大貴,可至少是正頭娘子。
能挺直脊樑做人。
只可惜,一切都白費了......
我百思不得其解,春棠為何要逃?
我記得她和大少爺是兩情相悅的。
他們倆總是眉目傳情,還在府中私會。
有好幾次都被我撞上了。
她一無身份,二無錢財,三無父母兄弟。
外面世道險惡,她逃出去要以何為生呢?
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
直到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她逃走前一夜,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時說的那些瘋話——
「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貴的。」
「等他許我正妻之位,我就能完成任務了!」
一個荒謬的念頭忽然閃過我的心頭。
難道她是不想做妾才逃走的?
她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讓大少爺娶她做正頭太太?
可這,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04
裴家四世三公,鐘鳴鼎食,在京中顯赫一時。
裴屹是裴家的長子嫡孫。
不僅長得玉樹臨風,還文武雙全,前途不可限量。
這樣的人,就是尚公主都行。
怎麼可能明媒正娶一個丫鬟。
更何況律法森嚴。
良家男子和奴籍女子不可成婚。
有些人家,丫鬟出身的妾室生育了子嗣,夫人過世後被扶正是有的。
可直接娶一個丫鬟,會被滿京城的人笑掉大牙。
許是想得太久,管家又來催我。
我只能簡單收拾了下。
一步一個腳印地去了裴屹的松梅院。
05
路過前院時,我在迴廊遇到了江管事。
他像是匆匆趕來。
平日裡總是梳得一絲不苟的髮絲此刻微微凌亂,臉色慘白。
眼圈泛著淚,彷彿要哭了。
我心中酸楚難耐。
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低下了頭,與他擦肩而過。
此事是老太太發的話。
再無轉圜。
即使不甘心,又能怎麼樣呢?
就這樣,我神情恍惚地來到了松梅院。
還沒踏進門口,就聽到正屋裡傳出清脆的瓷器摔碎的聲音。
管家挑簾進去,發現裴屹正在大發雷霆。
屋內狼藉一片。
裴屹一見我,越發氣惱,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
「你來做什麼?!誰讓你來的?!」
「難道在你們眼中,我是什麼貓狗都能攀附的?!」
我愣在原地。
不知道該說什麼。
春棠拍拍屁股逃了。
可我卻要為她負責。
憑什麼?
剛要解釋,空中忽然浮現幾行文字:
「女主這一招真是百試百靈,看男主氣得,抓心撓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