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與公主裙_第4章 對了

「對了，沈逾問你要不要一起?」珍珍捧著手機，大聲喊道。

我還沒回答，媽媽就皺起眉頭。

「出國旅遊一次得多少錢?咱們家裡沒那麼多閒錢供兩個孩子出去。」

媽媽喋喋不休說道:「珍珍出去是交際，你就沒必要去了。出去也是浪費。」

「不過你要是真想去，就掙錢去，別在這兒杵著，去打工。」

爸爸插嘴道:「曉路啊，你媽說的有道理。我同事家孩子都去打暑假工了，人家一個月都賺了四五千呢。要不你也去吧。」

我輕輕哦了一聲。

其實我本來也有打工的想法。

我想買一臺筆記型電腦。

家裡的那臺電腦在珍珍房間。

每次進去都要看她的臉色。

「你小心點，別把我東西弄壞了。」

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走進她的臥室。

剛進城的時候，我本來是跟她在一個房間的。

爸爸還專門買了上下床。

妹妹從學校回來後，哭鬧不休。

「不行，我就要自己睡!」

媽媽一直哄著她。

爸爸也為難地看著我。

最後我選擇了妥協。

搬進了旁邊很小的儲物間。

沒有窗戶，沒有陽臺。

我跟家裡所有的雜物睡在一起。

「好，我去打工。」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沒有一刻是閒著的。

我接了四份家教。

每天清晨五點出門，深夜十點才拖著酸脹的腿回來。

手機裡常常能看見妹妹的朋友圈更新。

她確實很適合穿裙子。

各種顏色的裙子襯得她青春洋溢。

照片裡面也經常能看到沈逾的身影。

每當有人問那個帥哥是誰。

她都曖昧不明地說只是好朋友而已。

偶爾，沈逾會給我發來私聊。

「這裡的落日像不像你畫的那幅畫。

」

他發來一張照片。

大海被落日餘暉染成金色。

裡面有個笑得花枝亂顫的女孩。

是蘇珍珍。

「風景不錯。」

疲憊了一天的我已經沒有力氣去給他提供情緒價值。

「等我們都去了北城，下次也一起去旅遊吧，你不許再缺席了哦。」

沈逾發來語音。

「我記得你也喜歡看海。」

他的聲音帶著磁性。

我卻能清楚地聽見背景裡珍珍的笑聲。

喉嚨裡泛起一股苦澀的鏽味。

可是北城沒有海。

一開始我填北城的學校。

是因為沈逾想去。

從床底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裡面是我攢下的課時費。

我打算湊個整數，就去買電腦。

07

蘇珍珍旅遊回來沒多久。

就收到了錄取通知書。

其實我的也收到了。

但我沒告訴他們。

他們也不會在乎的。

我推門回家時，他們圍著蘇珍珍面前的筆記型電腦。

「珍珍，買了新電腦要好好愛護啊。」媽媽笑得滿臉紅光。

我愣住了。

妹妹竟然也換了新電腦?

這麼巧嗎?

一種不好的猜測從我的腦海中閃過。

我連鞋都顧不上換，直奔自己的小臥室。

床底下的那個舊信封還在。

但是裡面空了。

我翻遍了每一個角落，連一張紙幣都沒剩下。

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我甚至聽不見客廳裡刺耳的笑聲，只覺得??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

我走到客廳，鼓起勇氣問:「爸，媽，珍珍這臺新電腦的錢......是從哪來的?」

客廳靜了一瞬。

一旁玩手機的爸爸避開了我的視線。

媽媽則把抹布往桌上一摔。

「什麼哪來的?你什麼意思?」

我顫抖著說:「我打工攢下的一萬塊，放在床底下，現在不見了。

」

媽媽皺了皺眉:「我還以為什麼事。我今天打掃衛生的時候才發現你把錢亂放。正好你妹妹該換新電腦了，先墊上。」

那可是整整一萬塊。

而且我根本沒有亂放。

「可是那是我的錢。」我忍不住喃喃道，眼眶裡滾燙的淚水混著憤怒湧了出來,「那是我每天在幾個學生家裡來回奔波才攢下的錢啊!」

「你嚷什麼?你掙的那點錢不就是該給家裡的嗎?這些年你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不都是我們在供你嗎?」

媽媽蹭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還沒完沒了了是吧?你要是再鬧，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我沒你這種沒良心的女兒!」

淚水止不住落下。

小時候，每當媽媽吵我的時候讓我滾出這個家。

我總會感到天都塌了。

那時的我沒有掙錢的能力，離開他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所以我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我會哭著道歉，會拼命洗更多的衣服，做更多的家務。

生怕媽媽生氣。

儘管我知道媽媽對我跟妹妹從來都是不一樣的，可我都不敢去問句為什麼。

只能把所有的委屈都嚥進肚子裡。

我扭頭回了自己的臥室，重重關上門。

「反了天了。」

外面依舊傳來媽媽的咒罵聲。

爸爸打圓場:「行了，說幾句差不多了。」

還好，有個家長一直嫌取現金麻煩，拖到今天把給我的課時費才結算清楚。

我的筆記也賣給了教育機構，有一筆不菲的報酬。

這些錢，足以讓我開啟一段新的人生了。

深夜，他們早已回屋休息。

我拖出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

裡面是我所有的東西。

幾件換洗衣服。

還有幾本書。

僅此而已。

經過客廳的立櫃時，我看見了牆上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