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與公主裙_第3章 從高二開始

從高二開始，他就是那個唯一會察覺我總是沉默的人。

他知道我有一個備受寵愛的妹妹，也隱約察覺到我在家裡是如何被忽視的。

「曉路，等以後到了北城，你會有更廣闊的天地。」

沈逾的話溫暖了我那顆早已荒蕪的心。

但我依舊害怕，所以我從來不敢告訴別人。

隔壁班的蘇珍珍就是我的妹妹。

她一開始就警告我。

「我們長得一點也不像，在外面就別說咱倆是姐妹了。」

「再說了，你比我大一歲，還跟我上一屆，說出去丟人的也是你自己。」

我在老家那幾年耽誤了上學的時間。

哪怕後來被接回城裡，也很難跟上進度。

每次媽媽誇妹妹聰明的時候，我也會很羨慕她。

羨慕她長得漂亮。

羨慕她聰明。

羨慕每一個見到妹妹的人，都會喜歡上她。

所以我不想讓沈逾見到她。

沈逾要幫我出頭的時候，我期待他會是那個例外。

可惜的是，他見到妹妹的瞬間。

也淪陷了。

眼角悄無聲息地滑下一滴淚水。

外面吵吵鬧鬧的聲音把我從夢中驚醒。

是他們回來了。

隱約間，我聽見爸爸不耐煩的聲音。

「你這人怎麼這麼小家子氣?在那種高檔餐廳吃飯，打包些剩菜帶回來像什麼話?傳出去讓人笑話。」

媽媽卻振振有詞,「這有什麼，那裡的食材多貴啊!人家沈逾都沒說什麼，不帶回來多浪費。」

我怔了一下。

那一刻，疲憊和飢餓讓我產生了一種近乎卑微的希冀。

或許，她是順帶想到了家裡還沒吃飯的我呢。

我鬼使神差地推開門。

然而，眼前的畫面讓我瞬間墜入冰窖。

客廳明亮的燈光下，媽媽把那些飯菜一股腦地倒進了小狗的食盆裡。

?

小狗叫布丁。

因為妹妹喜歡吃布丁。

狗也是她因為一時興起要養的。

但接回來以後，鏟屎洗澡的事全落在了我頭上。

布丁歡快地搖著尾巴，吧唧進食。

我站在門口，整個人如同被定在原地。

胃裡因為飢餓而陣陣抽搐，火燒火燎的痛感蔓延到全身。

混雜著生理期小腹的墜痛。

我甚至分不清心底的麻木和身體的疼痛哪個更嚴重。

媽媽回過頭，看見站在陰影裡的我。

「你站在那兒跟個鬼一樣幹什麼?」

我輕聲道:「我還沒吃飯。」

看著大快朵頤的狗，爸爸有點尷尬。

他們都沒想到，家裡還有個女兒。

更沒意識到要問一句，我有沒有吃東西。

「哦，那......你自己煮點東西吃吧。」

我沉默著走進廚房。

冰箱裡什麼菜都沒有。

最後只找到一把角落裡受了潮的掛麵。

麵條在鍋裡煮得軟爛，像是一團漿糊。

實在難以下嚥，便從櫃頂拿出了辣椒醬，挑了一小勺拌進去。

可還沒等我把那口面吃進嘴裡，廚房門就被重重推開。

媽媽一臉戾氣地衝進來。

看見我碗裡的辣椒醬，她臉色陰沉。

「你幹什麼?誰讓你動這罐辣椒醬的?」

我放下筷子。

「那是我專門託人從老家帶的山辣椒，給你妹妹做的醬。

你把這吃了，明天她吃什麼?」

她幾步衝上前，一把奪過辣椒罐。

「我就吃了一點點......」

媽媽根本不聽我的辯解。

「一天到晚就知道嘴饞，除了吃你還會幹什麼!」

我沉默著低下頭。

「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吃了。

」

媽媽煩躁地擺擺手:「行了行了，少在這兒給我裝委屈，趕緊吃完去把你妹妹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我死死捏著筷子。

小腹裡面有把刀子在反覆地攪動，讓我幾乎站立不穩。

「媽，我生理期來了，身上真的很不舒服......能不能明天再洗?」

她打量我一眼。

「裝什麼裝?我當年懷著你的時候，還要每天洗幾大盆衣服，也沒見我喊過一聲累!

現在的孩子就是嬌氣，屁大點事也當個病來磨!」

喉嚨裡反駁的話最終化作了苦水，被我生生嚥了下去。

「好。」我輕聲應道。

我站起身，把那碗只吃了兩口的面推到一邊。

走到衛生間的衣服面前，慢慢地蹲了下來。

我那麼珍視的那條公主裙。

被妹妹隨手扔到地上。

我視若珍寶的東西。

不過是她隨手可得的。

06

志願申報截止後。

妹妹收拾行李準備去旅遊。

爸媽找了專家幫妹妹分析成績，就為了去北城。

她考了 585 分。

在本地還能上個重點大學，去了北城，也只能勉強夠上二本。

我比她足足高了一百多分。

但查到成績後，爸媽卻從來沒問過我。

「你姐天天跟悶葫蘆一樣，能考多少?到時候找個公費師範上就行了。」

他們從沒去過我的家長會。

對我的印象一直停留在第一次月考時我考了二百多名。

那次妹妹排名在我前面。

也是唯一的一次。

他們不在意，我也沒必要告訴他們了。

妹妹把護照扔在茶几上。

聲音歡快:「媽，機票我都訂了，沈逾也去。」

媽媽正在幫她熨燙那些要帶去旅遊的裙子。

白色的帶去海邊。

紅色的穿去草原。

藍色的要去教堂。

我站在廚房裡，把碗一個個洗乾淨。

瓷白的碗能反射出我沉悶的臉色。

放下那些碗，我繼續走到客廳開始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