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北大通知書那天,我爸媽的臉綠了_第五章 大三那年冬天
第五章
大三那年冬天,雨桐拿到了保研資格。那天從學院辦公室出來,她在校園裡走了整整一圈,從南門走到未名湖,又從未名湖走到西門。天很冷,撥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她裹緊那件穿了兩年的軍綠棉服,心裡卻熱得發燙。
給母親打電話的時候,她刻意放平了語氣:媽,我保上研究生了,還是北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母親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她沒聽過的顫音:真的?雨桐......你爸在旁邊,你跟他說。
電話被接過去,父親的聲音有些侷促:喂?
爸,我保研了。
......哦。那挺好的。父親乾咳了一聲,學費貴不貴?
研究生有補助,不用交學費,還有生活費。
那行。父親好像不知道該說什麼,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小聲催促的聲音,他才又補了一句,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掛了電話,雨桐站在宿舍樓下的路燈旁,雪正飄下來,落在她的頭髮上、肩膀上。她仰起頭,雪花撲在臉上涼絲絲的。保研的事她沒跟任何人說過她有多想留在這裡,北京已經是她的家了,比那個掛了陳字門牌的地方更像家。
寒假她還是沒回去。導師手頭有個課題缺人手,讓她留下來幫忙。除夕那天,實驗室只剩她一個人,她泡了碗麵,開啟電腦準備看春晚直播。手機響了一聲,是母親發來的影片請求。
她接了。螢幕那頭是家裡的客廳,圓桌上擺滿了菜,魚、肉、餃子,還有一瓶開了的紅酒。父親坐在主位,頭髮比三年前白了不少。陳浩長高了一大截,聲音也變了,衝鏡頭喊了聲姐。
雨桐,你看,今天做了好多菜。母親把手機舉起來繞了一圈,你一個人在北京吃啥了?
雨桐把泡麵碗往旁邊推了推:我吃了餃子,超市買的。
母親的眼睛在螢幕上仔細看了她一會兒:瘦了。你別總吃那個......話沒說完,被父親打斷了:大過年的說這個幹啥。雨桐,你在北京好好的,明年要是忙就不用來回跑了,省點路費。
父親端著酒杯,臉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還是別的什麼。雨桐看著那個畫面,忽然發現電視櫃上多了一個相框,裡面是她穿著學士服的照片,去年畢業典禮時她寄回去的。
姐,陳浩湊到鏡頭前,你下次回來教我物理唄,我老考不及格。
你少玩點遊戲就及格了。雨桐說。
陳浩嘿嘿笑了兩聲,母親在旁邊拍了他一巴掌:聽見沒有?你姐當年可是全縣第一。
窗外的鞭炮聲隱隱約約傳進來,雨桐對著螢幕裡的家人笑了。那個瞬間她忽然明白,有些東西雖然一直沒變,但有些東西確實在慢慢鬆動。就像春天來的時候,凍了一整個冬天的河面,看著還是硬的,底下已經有水在流了。
掛了影片,她把那碗沒吃完的泡麵端起來,對著窗外漫天的煙火,輕輕說了聲新年快樂。這聲祝福是給所有人的,給遠在江西的家人,給北京這座城市,更給那個十八歲拎著舊箱子走出縣城的自己。
她想起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個傍晚,父親陰沉的臉色、母親勉強的笑容、客廳裡那根菸的味道。那些畫面現在想起來還是疼的,但疼得不那麼尖銳了。她把泡麵吃完,收拾乾淨桌子,開啟電腦繼續改論文。
窗外,北京的冬天很冷,但屬於她的春天,是她一寸一寸走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