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北大通知書那天，我爸媽的臉綠了_第四章 大一下學期開學

第四章

大一下學期開學，雨桐用獎學金交了學費，手裡還剩一些，日子總算鬆快了些。她把圖書館的兼職辭了，專心學習，週末依然去做家教。成績出來後，全系排名前五，輔導員找她談話，建議她考慮輔修經濟學雙學位。

你有這個能力，輔導員推了推眼鏡，將來考研或者就業，多一個學位多一條路。

雨桐考慮了一週，遞交了輔修申請。這意味著她的課表更滿了，週一三五晚上都有課，週六上午也有。但雨桐不怕忙，她只怕停下來。

四月的一個週末，她照例去給教授家孩子補課。教授姓方，教的是歷史系，家裡書房四面牆都是書。方教授話不多，但每次臨走都會跟她說一句辛苦了。倒是方師母很熱情，總留她喝茶吃點心，有次還塞給她一袋自家包的粽子。

這天補完課，方師母把她叫到客廳：雨桐啊，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北京的春天干燥，得多吃點。

雨桐笑著應了。方師母忽然問：你家裡......還好吧？

雨桐愣了一下。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家裡的事，但方師母是過來人，從她每次補課都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到從不參加任何聚餐，大概猜到了幾分。

挺好的，雨桐說，我弟今年中考，我媽說考得還行。

那就好。方師母沒再追問，只是往她書包裡又塞了一盒牛奶，以後週末來，師母給你做飯吃。

從教授家出來，雨桐騎著共享單車回學校。四月的北京，路邊的玉蘭開得正好，她騎得很慢，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手機響了，是母親的來電。

雨桐，你弟考上縣一中了。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開心，跟你當年一個學校。

那挺好的。雨桐捏著車把，讓浩浩好好學。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母親壓低聲音說：你爸挺高興的，說要擺幾桌請親戚吃飯。雨桐，你暑假......回來嗎？

雨桐把車停在路邊，一隻流浪貓從她腳邊竄過去。她想了想說：暑假我找了實習，可能不回去了。

那......行，你在北京照顧好自己。母親頓了頓，那個，你弟開學要交擇校費，家裡錢不太夠，你看......

雨桐的心沉了一下。她攥緊手機，指節發白：媽，我上學期拿了獎學金，但交了學費和輔修的教材費，手裡沒剩多少了。

哦，那算了，母親的聲音訕訕的，我就問問。

掛了電話，雨桐在路邊站了很久。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人孤零零地杵在柏油路上。她從書包裡拿出方師母給的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進喉嚨，眼眶卻有點酸。

她不是不想幫家裡，只是怕這是個無底洞。從小到大，她太熟悉浩浩要交什麼費這個句式了，後面永遠跟著她的退讓和犧牲。這一次，她想先守住自己。

暑假她果然沒回去，在北京找了份實習，在一家網際網路公司做運營助理，月薪三千。公司在五道口，離學校不遠，每天騎共享單車二十分鐘。同事們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知道她是北大的學生，都挺照顧她。

有天中午聚餐，大家聊起各自的家鄉。一個東北的同事說她家姐弟三個，她是老大，從小帶著弟弟妹妹長大。另一個安徽的同事說家裡就她一個，父母恨不得把她拴在褲腰帶上。問到雨桐時，她端著碗笑了笑：我有個弟弟，小我三歲，在老家念高中。

你弟肯定特崇拜你吧，姐姐是北大的。東北同事說。

雨桐愣了一下。陳浩崇拜她嗎？她想起在家的時候，陳浩永遠低著頭玩手機，她跟他說什麼他都嗯嗯地應著。唯一一次，是她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晚上，她經過他房間門口，聽見他在跟同學打電話：我姐考上北大了，牛吧？那語氣裡有一絲她從來沒聽過的驕傲。

還行吧。她低下頭扒飯，嘴角卻微微翹了一下。

七月末，她拿到第一個月的工資，三千整。她轉了五百給母親，附了條訊息：給浩浩買點學習資料。母親秒回了一個收到，緊接著又是一條：你爸問你在北京怎麼樣，我說挺好的。

雨桐看著那條訊息，把手機扣在桌上。北京七月的傍晚燥熱，窗外蟬鳴聒噪，她聽著那聲音，忽然覺得家裡那張飯桌上魚肚子的肉分給了誰，好像沒那麼重要了。

她不是原諒了什麼，只是走得太遠，回頭看的時候，那些委屈被距離拉得很薄很薄，像一張舊紙，在風裡輕輕抖著，就是破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