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北大通知書那天,我爸媽的臉綠了_第二章 暑假的第二天
第二章
暑假的第二天,雨桐就找到了第一份工。縣城最大的超市招理貨員,時薪八塊錢,每天站八個小時,一個月下來能掙將近兩千。她算了算,刨去開學前的開支,還能攢下一千五左右。
報到那天,領班看她瘦瘦小小的,狐疑地問:能搬動貨嗎?雨桐沒說話,彎下腰把一箱二十四瓶裝的礦泉水從地上扛到了肩上,穩穩地走了兩步。領班挑了挑眉,在登記表上籤了字。
工作的內容比想象中枯燥。早上七點到崗,先補貨,再整理被顧客翻亂的貨架,中午休息一個小時,下午繼續。雨桐把英語單詞抄在小紙條上塞進口袋,補貨的空隙就掏出來背幾個。有次被領班撞見了,訓了她一頓:上班時間別幹別的。她點點頭把紙條收起來,等領班走了又偷偷拿出來。
最難熬的是傍晚下班前那一個小時。雙腿像灌了鉛,腳後跟磨出了水泡,每一步都疼。但雨桐從來沒喊過累,她知道這份工作來之不易。超市裡那些正式員工私下議論:那個新來的小姑娘真能扛,站一天都不帶坐的。
有天下午,她正在飲料區補貨,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媽,我想喝那個。
雨桐抬頭,看見母親李秀蘭帶著陳浩在逛超市。陳浩指著貨架上最貴的進口果汁,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兩瓶放進購物車。雨桐下意識想躲,但陳浩眼尖,先叫了出來:姐!
母親轉過身,看見穿著超市藍色工裝的女兒,愣了一下。雨桐頭髮紮成馬尾,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臉上,手上還抱著一箱可樂。
你怎麼在這兒?母親走近兩步。
打工啊,不是說了嗎。雨桐把可樂放到貨架上,動作麻利。
母親張了張嘴,目光在女兒的工裝上停了一會兒,最後只說:晚上回家吃飯嗎?
不了,晚班到九點。
那......注意身體。母親拉著陳浩走了。雨桐看見陳浩手裡那兩瓶進口果汁,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磨破的鞋底,什麼都沒說。
七月底,雨桐拿到了第一筆工資,一千七百二十塊。她把錢數了三遍,小心翼翼夾在字典裡。那天晚上回家,發現客廳茶几上放著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千塊錢。旁邊壓著張紙條,是母親的筆跡:拿著用,不夠再說。
雨桐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很久,把信封和紙條一起收進了抽屜。她知道,這一千塊意味著母親背著父親偷偷塞給她的。在那個家裡,父親掌握著所有經濟大權,每一分錢都要經過他的手。
開學前一週,雨桐辭了超市的工作。結完最後的工資,她算了一下,加上母親給的一千,總共攢了三千二百塊。買火車票三百八,開學雜費大概要交一千多,剩下的勉強夠前兩個月的生活費。
臨行前一晚,她收拾行李。說是行李,其實就是一箇舊旅行箱,裡面幾件換洗衣服、兩雙鞋、一摞教材。母親趁父親不在,偷偷往她包裡塞了一袋子蘋果和幾個煮雞蛋,又把一張銀行卡塞進她手裡:裡面有兩千塊,你爸不知道,別聲張。
媽......
到了北京給家裡打個電話。母親別過臉去,聲音有點啞,好好讀書。
雨桐點點頭,把那兩千塊和之前的錢放在一起。深夜,她躺在床上,聽見隔壁房間父親翻身的聲音和弟弟打遊戲的鍵盤聲。六平米的小房間,牆上的英語便籤在月光下泛著白,像一堵密密麻麻的牆,隔開了她的過去和未來。
火車是早上六點的。雨桐四點半就起了,輕手輕腳洗漱完,拖著行李箱出門。走到巷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家那棟老樓,四樓的燈沒亮,整棟樓都沉在晨霧裡。她轉過身,大步往車站走去。
北京西站人山人海。雨桐拖著行李箱擠在出站的人群裡,抬頭看見北京歡迎你的大標語,陽光晃得她眯起了眼。空氣裡是陌生的味道,夾雜著汽車尾氣和煎餅攤的香氣。她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裡全是自由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