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時,皇帝當眾問三個現代問題_第9章 9蕭承晏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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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晏反悔了。
白光冒出來的那一瞬間,他一把撕爛剛寫好的紙,撲過來抓我。
“林見寧!”
他的手穿過光,死死抓住了我的衣袖子。
布料直接被扯破了。
我聽見他在大吼,聽見侍衛撞開人群,聽見大殿上所有人的尖叫。
系統卻卡著沒把我送走。
【信物有破損,通道不穩。】
【預計多留七天。】
白光散開時,我掉在京城外的一個破院子裡。
蘇照月早就備好了馬車。
她見我冒出來,先是樂了一下,然後抱著我哇哇大哭。
“我還以為你死了!”
“就差一點兒。”
我們連夜跑出城。
蕭承晏鎖死九個城門,帶刀侍衛挨家挨戶地搜查。
第二天,他不上朝了。
第三天,他自己帶著人追出了城。
他把我會去的地方全翻了個底朝天。
青州的破客棧、亂葬崗子、我們第一次扎帳篷的山溝溝。連我順嘴誇過好看的水邊小鎮子也沒放過。
第六天,他找到了蘇照月弄的假墳頭。
石頭上只刻了林見寧三個字。
皇后、蕭家媳婦、哪年生哪年死,全都沒寫。
聽人說他站在墳頭前面半天不動彈。
帶頭抓人的侍衛頭子勸他回宮,他一把抽出劍扎穿了自己的左邊肩膀。
那是當年替我擋箭的地方。
他讓所有人全滾開,自己用手挖開墳頭的泥巴。
棺材裡只有我穿過的大衣服。
還有一封信。
信是我留下來的。
蕭承晏:
我以前真心實意愛過你。
陪你從死人堆裡爬出來,陪你在青州餓肚子,陪你打進京城,都不是系統拿刀逼我的。
我樂意替你擋刀子,也樂意把後背交給你。
所以你不用亂想,那幾年全是真的。
可真心抵不上拿刀扎人。
你愛我,不代表你能替我選老家,替我刪掉我親媽,替我定死這輩子該死在哪個坑裡。
你總說怕留不住。
可你越怕,手就捏得越死。
最後被你親手捏爛的,偏偏是你最想留住的東西。
別找我了。
別拿後半輩子來證明你有多稀罕我。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住我,就把暗房裡那些人的名字寫進官府的本子裡。讓他們的家人清楚,他們活過,也死得冤枉。
把被你抓來的姑娘送回家去。
讓柳嬪好好生下孩子。
讓蘇照月能嫁給她自己看上的男人。
讓大梁以後再別有哪個人,因為皇上膽子小,連自己的腦子都保不住。
這才是你欠的債。
他看完信,在空木頭箱子旁邊呆坐到天黑。
我其實就在山坡子後面。
通道半夜十二點開,我來這裡拿最後一件東西。
一張埋在樹底下的照相紙。
那是我用系統分換來的照相機吐出來的。
相片裡面,我們還在青州。
我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臉上全是灰土。
蕭承晏也沒好到哪裡去,腦門上纏著破布條,手裡還抓著半個涼饅頭。
按下響板之前。他問我為啥一張紙能留住人影。
因為我的老家很厲害。
他盯了照片半天,板著臉發誓以後一定陪我回去看看。
那時候他是掏心窩子的。
後來發慌也是真的。
人會變。
感情也會變。
我把相片從鐵盒子裡掏出來,最後看了一眼,塞回樹根底下。
這段日子我不打算帶走。
但也犯不著擦掉。
山坡那頭,蕭承晏突然站了起來。
他像是聞到了味兒,瘋子一樣朝我這邊跑過來。
“阿寧!”
我轉頭往林子深處走。
他肩膀上的口子還在淌血,跑得東倒西歪。
樹枝刮破了他的臉,他半點沒停下。
“阿寧,我知道你在!”
“你出來!”
“我放你走,我不攔著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近。
我停下腳,卻沒有回頭。
“蕭承晏。”
他猛地剎住腳。
隔著一片黑燈瞎火,誰也看不清誰。
他大口喘了半天,聲都抖了。
“你還活著?”
“對。”
“讓我見一面。”
“用不著了。”
他嗓子眼堵住了。
“那封信,我看了。我會照辦的。”
“好。”
“我不找你,也不攔著你。”
他咬著牙,說得很慢。
“你回家吧。”
“阿寧,回去看看你娘。”
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這句話,我等了太久。
半夜敲鐘的聲音從京城那邊傳過來。
林子盡頭亮起了白光。
系統提醒通道已經站穩了。
蕭承晏也看見了。
他本能地往前邁了一步,又生生卡住腳。
“還會回來嗎?”
“不會了。”
“會記著我嗎?”
我停了一會兒。
“會記著的。”
他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那就好。”
我邁進光裡面。
最後聽見他喊了一嗓子。
“林見寧,這回我表現得好嗎?”
很多年前。在摘星臺上,我讓他表現好點,才會記著他。
原來他一直在心裡裝著。
我沒接他的話。
白光合上之前,我只留了兩個字。
“保重。”
再睜開眼,我躺在市醫院急診科的休息室。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上寫著凌晨兩點十七分。
離我暈過去,才過了七分鐘。
走廊外頭有人喊搶救。
我衝出去的時候,護士一把拉住我。
“林醫生,你媽來了!”
我愣在原地。
我媽拎著飯桶站在走廊盡頭,頭髮比我腦子裡的白了一點。
她皺著眉頭盯著我。
“電話不接,訊息不回,又忙傻啦?”
我跑過去死死抱住她。
勁兒太大,飯桶掉在地上,雞湯灑了一地。
她一邊數落我,一邊拍我的後背。
“多大的人了,抹什麼眼淚?”
我把臉埋在她肩膀上,哭得連話都說不囫圇。
後來,我辭了急診科的活兒。
在家歇了半年,去了街道醫院。
工資少了,大夜班也少了。
我開始到點吃飯,週末陪我媽逛菜市場,學著過再普通不過的平頭日子。
偶爾大半夜做夢,我會夢見大梁。
夢見蕭承晏坐在金鑾殿上,重審舊案子,砸了帶刀侍衛的暗房,把三十七個死人的名字一個個全寫進官府本子裡。
柳嬪生了個閨女。和沒過門的丈夫在城南開了一家繡花鋪子。
蘇照月沒嫁給那個賣羊肉的殺豬匠。
她挑來挑去,最後看上一個老跟她鬥嘴的年輕帶兵人。
蕭承晏這輩子都沒再娶皇后。
他在摘星臺上種滿了白玉蘭花,卻再沒邁上去一步。
史書上寫他老了以後玩命幹活,死死攔著拿藥或者邪門歪道禍害人,專設了一個聽冤枉的地方,准許老百姓越過縣太爺直接告狀。
也有人說,他每到下第一場雪都會去京城外的空墳頭坐上一整夜。
我不知道這些夢是真還是假。
也沒再去問系統。
三年後,我媽身子徹底好了。
那天她翻出我小時候的舊相片本子,指著一張照片笑話我掉了門牙還愛照相。
我也跟著樂。
窗外太陽光很好。
手機響了一聲,是街道上的同事催我去吃火鍋。
我拿起外衣,關門前,忽然看見書架上落著一片白玉蘭花瓣。
現在的冬天,不該長白玉蘭的。
我捏起來看了半天,最後夾進了我媽的舊相片本里。
過去的事犯不著一把火燒個乾淨。
留著,也不代表得往回走。
我關上門,走進門外熱鬧的煙火氣裡。
這一次,我只歸我自己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