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收的愛意_第 10 章 新銳獎公布結果的那天
第 10 章
新銳獎公佈結果的那天,我在工作室的天台上。
天台加了遮雨棚。
不是許硯清安排的。
是我自己找人裝的。
手機響了。
“蘇晚,恭喜。金獎。”
事務所的主管在電話裡笑得合不攏嘴。
“你是我們這五年來第一個拿金獎的設計師。”
我謝過他,掛了電話。
天台下面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
我坐在椅子裡,手邊放著獲獎通知書。
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蘇晚。
不是“許硯清的妻子”。
不是“綜合體專案協助設計師”。
是我自己。
下午三點,一個陌生號碼打來。
我沒接。
一分鐘後收到一條簡訊。
“恭喜你。”
沒有署名。
但我認得那個號碼的尾號。
是許硯清換過的新手機號。
我看了幾秒,沒有回覆。
一週後,我去市中心的展館布展。
獲獎作品需要在本月底對公眾展出。
布展那天很忙,我從早上八點一直待到晚上九點。
收拾完準備走的時候,展館管理員追上來。
“蘇設計師,有位先生來過了。”
“他沒進展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留了什麼嗎?”
“沒有。只是看了很久門口那張你的作品海報。”
我沒問是誰。
出門時經過那張海報。
上面印著我的作品效果圖,底部是我的名字和一段自述。
“空間應該讓人感到安全。真正的安全不是被封閉,而是被看見。”
我當初寫這段話時,沒有在想任何人。
但此刻站在夜色裡,我忽然明白它為什麼會成為我的設計理念。
三年婚姻。
我從未被看見過。
走到停車場時,我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最遠的角落。
車燈是滅的。
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我猶豫了一秒,走了過去。
敲了敲車窗。
許硯清搖下窗戶。
車裡沒開燈。
他坐在駕駛座上,領口的扣子松著,下巴上有一層淺淺的胡茬。
不像以前那個永遠整潔體面的人。
“你不該來。”
“我知道。”
他看著我。
“只是想看看展廳。沒打算讓你發現。”
“管理員告訴我了。”
“嗯。”
他垂下眼睛。
“你的作品很好。比在公司時做的所有東西都好。”
我沒說話。
他靜了一會兒。
“蘇晚,我有一個問題。問完我就走。”
“你問。”
“如果三年前那天——你在書房發現銀行回單的時候——我沒有說“你不用管”。”
“如果我告訴你一切。告訴你姜柔的事、承諾書的事、每個月的轉賬。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留下。”
“我們會不會不一樣?”
海風從遠處吹來,帶著這座城市夜晚獨有的鹹溼。
我看著他。
“壓垮我的不是那張銀行回單。”
“是三年裡的每一天。”
“你每次都覺得一條項鍊就夠了。一次旅行她就忘了。她性格溫和,不會追問。”
“可那些你覺得不算什麼的項鍊和旅行,拼在一起,就是你用來讓我閉嘴的三年。”
“你不是愧疚姜柔。你是覺得我好騙。”
“而我最蠢的地方,是真的被騙了三年。”
許硯清閉上眼睛。
燈柱的光照在他臉上,能看見睫毛微微顫抖。
“對不起。”
“我不需要對不起了。”
我退後一步。
“許硯清,你曾經面試評語上寫“性格溫和,不具攻擊性,適合長期相處”。”
“你沒寫錯。”
“我確實溫和。確實不具攻擊性。確實適合長期相處。”
“但你忘了一件事。”
夜風將我的頭髮吹到耳後。
“溫和的人不是不會離開。只是離開的時候,不會回頭。”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身後沒有追上來的腳步聲。
只有車窗搖上去的輕響。
我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時,後視鏡裡看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燈亮了。
但它沒有跟上來。
它停在原地。
直到我的車匯入主幹道,它才緩緩倒出車位。
往相反的方向開走了。
後來我聽說許硯清賣掉了我們的婚房。
書房留到最後才清理。
那張書桌上,四條項鍊的盒子和銀行回單早已被我帶走又退回。
只有那枚婚戒。
他沒有退掉。
他把它收進了口袋。
每個月十五號,他不再去康復中心了。
但那天晚上他會一個人坐在新租的公寓裡。
開啟手機翻到我的對話方塊。
灰色頭像,空白簽名。
他不知道的是,我的賬號早就登出了。
他發的每一條訊息都石沉大海。
最後一條停留在離婚後的第六個月。
“蘇晚,今天經過你以前上班的那棟樓。十二樓的燈亮著。新來的人用了你的工位。”
已讀不回。
無人接收。
他終於坐到了我三年來坐過的位置上。
等一個不會再來的人。
那張面試評語他後來看過很多遍。
性格溫和,不具攻擊性,適合長期相處。
他用這八個字選了一個妻子。
卻永遠失去了一個本來願意陪他一輩子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