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接收的愛意_第 4 章 行業新銳獎的提名截止日在下周三

第 4 章

行業新銳獎的提名截止日在下週三。

按照原計劃，我的綜合體專案完全有資格送審。

但現在，主設計師的署名換成了姜柔。

我的名字縮在第三行的協助欄裡。

評獎規則寫得很清楚：只有第一署名人有提名資格。

我找到許硯清。

他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我敲門時，他正在看一份檔案。

抬頭見是我，他放下筆。

“怎麼了？”

“綜合體專案的署名，我想改回來。”

許硯清靠上椅背，手指點了點桌面。

“方案裡新增了康復板塊，姜柔負責的那部分工作量不小，署名靠前合理。”

“那個板塊是你臨時加的。原始方案不涉及康復設計。”

“甲方有需求。”

“我跟甲方確認過，他們沒有提過。”

許硯清的目光微微一沉。

“蘇晚，你去問甲方了？”

“這是我的專案，我有權瞭解需求變更。”

他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

“這個需求是我建議甲方加的。康復適老化是未來趨勢，對專案有利。”

“對專案有利，還是對姜柔有利？”

這話出口的瞬間，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

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審視。

好像我說出了某種不該說的東西。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個專案從立項到現在所有的前期工作都是我做的。方案、動線、材料選型、甲方溝通，全部是我。”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平靜。

“所以你依然保留了核心板塊的署名。”

“第三行。”

“排序不影響你的實際貢獻。”

“影響提名。”

許硯清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蘇晚，一個獎的提名而已。你今年拿不到，明年還有機會。”

一個獎而已。

和那一塊破錶一樣。

和那間會議室一樣。

和每一條項鍊換來的沉默一樣。

在他眼裡，我在乎的所有東西，都可以被排在姜柔後面。

“她的手還在康復期，好不容易能接專案了。你讓她一次。”

讓她一次。

我讓了三年了。

讓出了每月十五號的丈夫，讓出了結婚紀念日的陪伴，讓出了所有本該屬於我的真相。

現在，連我的職業前途也要讓。

“如果我不讓呢？”

許硯清看著我，眼底沒有波瀾。

“那我只能跟你說實話。”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資料夾。

開啟。

裡面是我這個專案的所有原始方案圖紙。

每一張上面都蓋了公司內部編號章。

“這些圖紙的智慧財產權屬於公司。署名由公司決定，不是你。”

他把資料夾合上。

“蘇晚，別把事情鬧大。對誰都不好。”

我盯著他手裡的資料夾。

三年前面試評語上那行字忽然清晰無比。

性格溫和，不具攻擊性，適合長期相處。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會鬧。

“你說得對。”

我退後一步。

“對誰都不好。”

許硯清微微鬆了口氣。

“回去好好做方案，提名的事我幫你想辦法。”

幫我想辦法。

就像那杯牛奶，那些項鍊，那些旅行。

永遠是事後的安撫，永遠足夠體面。

“好。”

我轉身走出他的辦公室。

走廊裡，姜柔正好從電梯出來。

她看見我，抬起戴著鈦合金支架的右手衝我揮了揮。

“蘇晚，我正要找你對接方案細節呢。”

我看著她笑盈盈的臉。

三年了，她每次見我都是這個表情。

溫柔的、無辜的、不設防的。

好像她真的不知道許硯清每個月去看她這件事，對我意味著什麼。

“改天吧，今天有點忙。”

“好。那我等你。”

她側身讓我過去，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香水味。

是我兩年前送她的生日禮物。

我走進電梯，門合攏的瞬間，看見許硯清從辦公室門口望向走廊。

他的目光越過我，落在姜柔身上。

只有一秒。

但那一秒裡的東西，比三十六次探視記錄都清楚。

電梯到了一樓。

我走出公司大門，站在路邊。

陽光很好。

我拿出手機，開啟那份存了一週的離婚協議書。

這一次，沒有猶豫。

甲方姓名欄裡，我打下自己的全名：蘇晚。

然後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是獵頭公司嗎？我想諮詢跨城市崗位。”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地下車庫取走了所有私人物品。

回到家後，把結婚三年來收到的全部項鍊裝進一隻盒子。

四條，整整齊齊。

每一條都對應著一次我本該追問卻被堵住嘴的時刻。

我把盒子放在書房桌上。

旁邊是那張銀行回單。

然後摘下婚戒，壓在盒蓋上面。

做完這一切，我拖著行李箱走向玄關。

手機響了。

是許硯清。

“今晚早點回來，我讓人煲了湯。”

我沒有接。

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輕到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是在這一刻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