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今年高考我超常發揮拿了全市第三,收到手的通知書卻是一所西藏的專科。
我明明填的是京城傳媒大學,和竹馬謝江清約好的同一所學校。
打電話過去質問,接的卻是我最好的閨蜜方予安:
“是我讓江清改的呀,你那個分數去京城也是墊底,不如去西藏鍛鍊鍛鍊。”
“再說了,我和江清讀同一所大學,你夾在中間多彆扭。”
我愣在原地,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謝江清在旁邊全程沒說一句話。
直到方予安撒嬌一樣喊他“江清哥哥,幫我拿下外套”。
他才回了我兩個字:“抱歉。”
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年九月,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坐了四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去拉薩。
高反嚴重到在宿舍吐了三天,沒有一個人問過我死活。
我在海拔三千六百米的地方待了整整四年。
他們兩個在京城拍校園vlog,在朋友圈秀合照,過著我本該擁有的生活。
第五年同學聚會,謝江清穿著件藏藍大衣,在包廂門口堵住我。
他把一杯熱茶遞到我手邊,語氣溫柔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幾年苦了吧?你知道的,予安只是朋友。”
“還是我們倆在一起更合適。”
我輕笑了一聲,低頭看了眼無名指的戒指。
誰更合適我兩年前就知道了。
那個人捨不得我吃一點苦,更不會讓我等四年。
......
“許苓溪,你到底要鬧脾氣到什麼時候?”
見我不接那杯熱茶,謝江清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縱容的無奈。
他垂眼掃過我無名指上的銀圈。
“在拉薩地攤上買的這種便宜貨,也值得你當個寶貝似的戴著來氣我?”
我將手插進大衣口袋,隔絕了他的視線。
“謝江清,你腦子裡的水要是沒瀝乾,就去洗手間晃晃再出來跟我說話。”
謝江清面色微僵。
他似乎沒料到,曾經那個跟在他身後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許苓溪,會用這種語氣反唇相譏。
他皺了皺眉。
“你去了趟西藏,別的沒學會,倒是變得尖銳粗俗了不少。”
“當年那件事的確委屈了你,但予安也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覺得你性格太軟弱,想讓你去艱苦的地方歷練一下。事實證明,你現在不是獨立很多了嗎?”
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篡改別人的高考志願,毀了一個人四年的青春。
到他嘴裡,輕飄飄一句歷練就抹平了。
我冷眼看著他。
“那我一刀捅死你,也是想歷練你的抗擊打能力,你要不要謝謝我?”
“你!”謝江清被噎得說不出話。
包廂門恰好在此時被人從裡面推開。
方予安穿著一身高定香奈兒套裝,親暱地挽住了謝江清的手臂。
“江清哥哥,你在這兒幹嘛呢,大家都在等你開席呢。”
她轉過頭,像剛發現我似的捂住了嘴。
“哎呀,苓溪你也來啦。”
她上下打量著我身上沒有任何logo的基礎款大衣,眼底閃過一絲嫌棄。
“西藏的風沙真養人,看你這皮膚糙得,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快進來吧,今晚江清哥哥買單,你可以敞開了吃,畢竟你在那種窮地方肯定好久沒吃過頓好的了。”
我沒搭理她,徑直越過他們走進包廂。
原本熱鬧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當年那些冷眼旁觀我被改志願的同學們,此刻都用一種看笑話的眼神盯著我。
班長陳牧馳率先打破沉默。
“喲,咱們的拉薩高材生回來了?聽說那邊畢業都去放羊了,苓溪,你帶了幾頭羊回來啊?”
眾人發出一陣鬨笑。
方予安拉著謝江清在主位坐下,佯裝生氣地拍了陳牧馳一下。
“你別這麼說苓溪,她本來成績就墊底,能上個專科已經很不錯了。”
“對吧苓溪?你看你現在不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嗎。”
我拉開最邊緣的一張椅子坐下,抬眼看向方予安。
“我當年全市第三的成績,在你嘴裡叫墊底?”
方予安臉色微變,隨即委屈地往謝江清身邊靠了靠。
“江清哥哥,你看她,一回來就針對我。”
謝江清立刻沉下臉。
“許苓溪,予安好心招呼你,你別不知好歹。”
“在座的各位如今都在京城站穩了腳跟,你一個專科生想要融入這個圈子,最好收斂一下你那身帶泥的脾氣。”
他敲了敲桌子。
“今天這頓飯,就算是我替予安向你賠個不是。”
“吃完這頓,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明天你拿份簡歷來我公司,我給你安排個文員的活兒,算是我對你的補償。”
施捨般的語氣,彷彿給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倒了杯白水,看著水面上的波紋。
“你的公司?破產重組三次,靠著四處借高利貸才勉強運轉的那個空殼子?”
謝江清猛地站起身,帶倒了手邊的紅酒杯。
暗紅色的酒液濺了他一身。
“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極力掩飾眼底的慌亂,死死盯著我。
我抿了口溫水。
“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
方予安見狀,立刻站出來護主。
“許苓溪,你嫉妒江清哥哥年輕有為就直說,犯不著編這種謊話來潑髒水。”
她拿起桌上的一瓶紅酒,走到我身邊。
“我替江清哥哥敬你一杯,喝了這杯,你就別再丟人現眼了。”
她故意手腕一抖。
大半瓶紅酒直接潑在了我的大衣上。
淺色的羊絨大衣瞬間被染紅了一大片。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
方予安捂著嘴,毫無誠意地道著歉。
謝江清連句責備都沒有,反而皺眉看著我。
“行了,一件破衣服而已,至於擺臉色嗎?”
“予安不是故意的,我轉你五百塊錢,你自己去買件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