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你一場空歡喜_第 10 章 雨下得更大了

第 10 章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點砸在我的傘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泥水裡的裴晚凝。

沒有心疼，也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彷彿在看一部早已知曉結局的老電影般的平靜。

“你來幹什麼？”

我握著傘柄，聲音比這場秋雨還要冷。

裴晚凝艱難地撐著膝蓋，從地上站起來。

她從溼透的西裝口袋裡，顫抖著摸出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開啟。

裡面躺著一枚切割完美的粉鑽男戒。

主石很大，周圍鑲嵌著細密的碎鑽，即便在昏暗的路燈下，也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硯辭，這是我託人去南非找的裸石，親自畫的圖紙定製的。”

她雙手捧著那個盒子，像捧著最後救命的稻草。

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滑落，讓她看起來有些可憐。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枚定製的戒指嗎？我買到了。”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

她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

“我已經把家裡所有關於白洛川的東西都扔了！連同他碰過的傢俱，我都讓人砸了！”

“我跟他徹底斷了，他被判了刑，我們之間再也沒有障礙了！”

她向前走了一步，試圖拉近我們之間的距離。

“硯辭，公司沒了可以再建，錢沒了可以再賺。”

“只要你願意回來，我把命給你都行！”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她的眼神熾熱而瘋狂，帶著一種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執念。

我靜靜地聽著她說完。

看著那枚價值不菲的鑽戒，突然覺得無比諷刺。

曾經，我奢望的不過是她能陪我去店裡試戴一下那枚兩萬塊錢的現成戒指。

她卻嫌麻煩，說“都一樣”。

現在，她傾家蕩產，拿著千金難求的粉鑽跪在我面前。

可是，有什麼用呢？

我嘆了口氣，目光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雨幕深處。

“裴晚凝。”

我開口，聲音在雨夜中清晰可聞。

“其實那天在醫院，醫生告訴我，我的心率已經恢復正常了。”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我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你知道我為什麼心率會失常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那三年，我每天都在擔心你不高興，每天都在揣測你為什麼又不理我。”

“我把你當成我的全世界，所以我病了。”

裴晚凝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

“對不起......硯辭，對不起......”

“你不用說對不起。”

我打斷了她的懺悔。

“你今天站在這裡，淋著雨，拿著鑽戒求我。”

“並不是因為你突然發現你有多愛我。”

我毫不留情地撕開她自我感動的偽裝。

“你只是因為失去了那個能無底線包容你、能幫你兜底、能讓你公司起死回生的楚硯辭。”

“你愛的，是你自己。”

裴晚凝猛地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一記重錘擊中了心臟。

“不是的！硯辭，不是這樣的！”

她拼命地搖頭，眼淚混合著雨水流了滿臉。

“我是真的不能沒有你......”

“那是你的事。”

我收回視線，語氣沒有絲毫起伏。

“裴晚凝，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真......真的嗎？你願意原諒我了？”

她激動地想要上前抱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的觸碰。

“但，這不等於我們重新開始。”

這幾個字，像冰水一樣，將她眼底的光徹底澆滅。

她僵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個絲絨盒子，像個滑稽的雕塑。

“為什麼？”

她喃喃自語。

“你連一把椅子都不肯給我坐穩，憑什麼要求我一直在門外等你？”

我把導語裡的那句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楚硯辭的劇本里，沒有破鏡重圓。”

說完，我轉身，用指紋解開了單元門的鎖。

“硯辭！”

她在身後絕望地嘶吼。

我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路邊。

車門開啟。

蕭泠月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邁著長腿走了下來。

她走到我身邊，自然地將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加班到現在，冷不冷？”

她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佔有慾。

我側頭看著她，相視一笑。

“不冷。”

蕭泠月轉過頭，淡淡地掃了跌坐在泥水中的裴晚凝一眼。

眼神里沒有嘲笑，只有上位者對失敗者絕對的漠視。

“走吧，我訂了你最愛吃的那傢俬房菜。”

蕭泠月護著我，走進了燈火通明的大堂。

電梯門緩緩關上。

我透過玻璃，最後看了一眼門外。

裴晚凝跪在暴雨中，手裡的鑽戒掉進了泥水裡，再也發不出一絲光芒。

而我，迎著電梯裡溫暖的光，按下了通往頂層的按鈕。

我的世界，天亮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