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是倒流的河_第 9 章 我能感覺到

第 9 章

我能感覺到，束縛我的那股力量也在逐漸減弱。

只要她死了，我就能徹底解脫。

這是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窗外的閃電把漆黑的臥室照得慘白。

孟疏開始劇烈地咳嗽，咳出一大口一大口的鮮血。

黑紅色的血跡染紅了潔白的床單。

她費力地轉過頭，看向放在床頭的那個舊相框。

那是蘇星言摔碎後，她又一點點粘起來的。

相片上的我們，穿著高中校服，笑得毫無陰霾。

“季野......”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半空中伸出手。

“你來接我了嗎？”

因為瀕死，她的陰陽眼似乎被打開了。

她終於看到了飄在床邊的我。

孟疏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阿野，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想要去抓我的手。

我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躲閃。

但我也沒有伸出手。

“孟疏，你弄錯了。”

我看著她，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不是來接你的。”

“我是來看著你下地獄的。”

孟疏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狂喜瞬間凝固。

“阿野......”

“別叫我的名字，我覺得髒。”

我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裡沒有一絲起伏。

“你以為你懲罰了蘇星言，毀了賀川，我就會原諒你嗎？”

“你以為你把自己搞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就能減輕你的罪惡感嗎？”

“孟疏，你做這些，只是為了讓你自己心裡好受一點罷了。”

“你骨子裡，還是那個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混蛋。”

孟疏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流。

“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

“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拿命來補償你。”

“不用了。”

我打斷了她的賭咒發誓。

“孟疏，我們之間，沒有下輩子了。”

“我祝你，在無間地獄裡，永世不得超生。”

外面的雷聲轟鳴。

孟疏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床沿上。

她的眼睛還睜著，死死地盯著我所在的方向。

眼底殘留著無盡的悔恨和絕望。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的長鳴。

孟疏，死了。

就在她斷氣的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身體猛地一輕。

那種被強行困在她身邊的束縛感，終於消失了。

我看著床上那具逐漸冰冷的屍體，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糾纏了十年的噩夢，終於結束了。

助理在第二天清晨發現了孟疏的屍體。

偌大的孟氏集團群龍無首，瞬間陷入了混亂。

孟疏的葬禮辦得極其冷清。

因為她生前得罪了太多人，加上她臨死前的瘋狂舉動。

幾乎沒有幾個人願意來送她最後一程。

我在葬禮的角落裡，看到了坐著輪椅的賀川。

他看起來像老了十歲，眼神空洞地看著孟疏的黑白照片。

蘇星言還在精神病院裡，每天經受著折磨。

至於我，我終於自由了。

我飄出了那座壓抑的墓園。

外面的陽光很好，微風吹拂著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順著風的方向，漫無目的地向前飄。

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沒來得及看的風景。

我去了那座沒有爬完的雪山，看著日照金山的美景。

我去了波瀾壯闊的大海，聽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我的記憶雖然停留在十八歲。

但我知道，屬於季野的這一生，已經徹底畫上了句號。

愛恨嗔痴，都隨風散去吧。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孟婆湯。

我希望，我能喝得一滴都不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