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止於深夜,我歸於黎明_第 10 章 兩年合同到期的那個月
第 10 章
兩年合同到期的那個月,東京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宋主編影片過來問我續不續約,我說再想想。
“想什麼?你在那邊發的那組專欄拿了年度最佳,回來坐我旁邊也行。”
“宋主編,你是在挖自己的牆角?”
“我這叫慧眼識珠。”
掛了影片之後我坐在窗臺上看雪。
兩年了。
周時晏出院半年了,偶爾給我發訊息,頻率從每天一條變成每週一條,再到每月兩三條。
每條都很短。
“今天自己下了夜班。”
“路燈全亮。”
“沒有害怕。”
最近一條是上週發的——
“阿舟,我找到了一份白天的工作,以後不用走夜路了。”
我給他回了一個太陽的表情。
林疏雨的訊息也從每天一條變成了每週一條。
三個月前,頻率變成了半個月一條。
上個月,她只發了一條。
“辭舟,合同快到期了吧?”
我沒回。
她沒有再發第二條。
回國那天是三月初,航班落地的時候下午兩點,陽光白花花地鋪在航站樓外面。
我拖著箱子走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一股熟悉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可能是機場外面那排欒樹剛冒出來的新芽。
計程車司機問我去哪。
我報了一個新地址——之前在網上租好的公寓,不在老城區,離公司很近。
路過曾經住的那個片區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
那條路還在,路燈排得整整齊齊。
我想起物業換的那一整排新燈。
應該還亮著吧。
到了新公寓放好行李,我去樓下超市買了些日用品。
回來的時候在單元門口看見一個人。
林疏雨靠在牆邊,手裡沒有保溫杯,沒有熱飲,什麼都沒拿。
就穿著一件很舊的深藍色外套,領口洗得有些泛白。
她瘦了。
“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宋主編告訴我的。”
“他怎麼什麼都告訴你。”
“我求了他很多次。”
她聲音比兩年前低了一些,不再是那種篤定的、覺得我不會離開的語氣。
“辭舟,能聊聊嗎?”
“聊什麼?”
“我這兩年做了什麼。”
我拎著超市的袋子,站在門口看她。
兩年沒見,她眉心多了一道豎紋,下頜線瘦得有些鋒利。
“我不好奇你這兩年做了什麼。”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苦笑。
“我知道。但我還是想說。”
“周時晏住院那半年,我去看過他兩次,都被趕出來了。”
“後來我再也沒有去過。”
“他出院之後我們沒有再聯絡。”
“我換了手機號,搬了家,工作也調去了分公司。”
她一口氣說完,像是把兩年的話全壓縮進了這幾句。
“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看著我,眼底有一點很複雜的東西。
“我不是來邀功的。”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我以前對他的那些......不是幫你。”
“是我自己。”
“我享受被他需要的感覺。”
“他那麼弱,那麼怕黑,攥著我的袖口說他害怕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很重要。”
“而你太獨立了,你從來不說你害怕。”
“我以為你什麼都不在乎。”
“後來你走了我才知道,你不是不在乎。”
“你是在乎得太用力了,用力到懶得再對我說出來。”
她頓了一下。
“我來不是為了讓你原諒我。”
“我就想讓你知道,我想通了。但我也知道,想通了不代表我有資格回來。”
我把超市袋子換了一隻手拎。
塑膠袋在三月的風裡晃了一下。
“林疏雨。”
“嗯。”
“你說的這些,如果兩年前那個晚上你能說出哪怕一句,我可能不會走。”
她垂下了眼。
“可你當時說的是“你在鬧什麼”。”
“是“他那麼怕黑我怎麼能走”。”
“是“他等得起”。”
“你把你自己的選擇包裝成對我的體貼,然後心安理得地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待了一整夜。”
“我不恨你,真的不恨。”
“但我也回不去了。”
她站在那裡,風把她外套的衣襬吹起來又放下。
過了很久,她點了點頭。
“好。”
然後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旁邊的石墩上。
是一個隨身碟。
“裡面是你之前落在家裡的照片和檔案,我都整理好了。”
“有幾張你大學的照片我本來想留的,但我覺得沒有資格。”
她最後看了我一眼。
“沈辭舟,以後的路燈,你自己走好。”
她轉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超市袋子勒得指尖發紅。
沒有追。
也沒有叫住她。
上樓之後我把隨身碟插進電腦,裡面果然是我之前放在她那裡的舊檔案。
照片按年份分好了,每個資料夾都標了日期。
最後一個資料夾裡只有一張照片。
是三年前的冬天,我們一起去公園,她偷拍的。
照片裡我在長椅上睡著了,大衣領子歪了一半,眉頭還微微皺著。
很普通。
可她存了三年。
資料夾的名字是——
“他不知道的,他最好看的時候。”
我看了一會兒,把那張照片移進了回收站。
然後清空了回收站。
站起來去窗臺那裡,新公寓的窗戶朝南,陽光很好。
手機響了,是宋主編。
“想好了沒有?回來坐我旁邊?”
我看著窗外那條從沒走過的新街道,街上有行人、腳踏車、剛開業的花店。
路燈排列得整齊,每一盞都亮著。
“好。”
“我回來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