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止於深夜,我歸於黎明_第 8 章 走的那天是周五
第 8 章
走的那天是週五,早上六點的航班。
凌晨四點鬧鐘響的時候外面還是黑的,我一個人拖著箱子下了樓。
計程車司機幫我把箱子塞進後備廂,問我去哪個航站樓。
“二號航站樓。”
車子開出巷口的時候,我在後視鏡裡看到一個人站在公寓樓下。
路燈照著她,穿著一件黑色羽絨服,手裡拿著什麼東西。
是林疏雨。
司機在等紅綠燈,我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
她看見車子了,快步走過來。
“辭舟。”
“你怎麼知道我今天走?”
“宋主編告訴我的。”
“你去找我主編?”
“我找了所有能找的人。”
她彎腰湊到車窗前,呼吸帶著冷氣。
手裡拿的是一個保溫杯。
“熱拿鐵,你路上喝。”
我沒有伸手。
“林疏雨,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
“你擋著路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沒有離開。
紅燈變綠燈,司機回頭看我。
“小夥子,走不走?”
“走。”
車子起步的時候,她在後面喊了一句。
“沈辭舟,我等你回來。”
我關上車窗。
熱拿鐵擱在車窗外沿上,我沒有拿。
到了機場,過安檢的時候手機震了。
是周時晏的號碼。
我猶豫了幾秒,沒接。
過完安檢,他又發了一條微信。
“阿舟,我知道你今天走。”
“我不敢來機場,怕你看到我更煩。”
“我去看心理醫生了,昨天第一次。”
“醫生說我對你有很嚴重的依賴,對林疏雨是移情。”
“他說我需要學會一個人待著。”
“我在學了。”
“你放心走吧。”
最後一條是一張照片。
他房間的床頭櫃上放著一盞小夜燈,暖黃色的光。
旁邊貼了一張便利貼,上面寫著:自己點的燈。
我看了很久那張照片。
然後把它存進了相簿。
沒有回覆。
登機之後我靠著舷窗閉上眼睛。
空乘走過來問我要不要毯子,我搖了搖頭。
飛機滑行的時候,手機彈出最後一條訊息。
林疏雨發的。
一張截圖。
是她和周時晏的聊天記錄。
她發給周時晏的最後一條訊息是——
“周時晏,以後別再找我了。辭舟比你重要。”
傳送時間是今天凌晨三點。
我關掉手機。
她終於說了這句話。
可她挑了我要走的這天說。
不是颱風那晚,不是生日那天,不是路燈壞掉的那個夜晚,不是我問她問題被她說“像審訊”的那個晚上。
她等到我真的要離開了,才想起來我比他重要。
這種重要,不是因為她想通了。
是因為她輸不起。
飛機爬升的時候壓力變化讓耳朵嗡地一響。
鄰座的男生又問我:“你要去多久啊?”
“兩年。”
“兩年好長,會想家吧?”
我笑了笑。
窗外的城市變成一片燈火,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那些燈裡有一盞是那條路上新換的,有一盞是周時晏床頭櫃上的,還有一盞是林疏雨在臺風夜替他點的蠟燭。
沒有一盞是為我亮的。
以後,我自己給自己點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