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明等一場雨_第 10 章 我看完信

第 10 章

我看完信，摺好，放進了抽屜裡。

沒有回信。

又過了三個月。

夏天到了。

城市裡的梧桐樹綠得濃稠，陽光透過葉子的間隙灑在人行道上，碎金子一樣。

我在事務所升了設計師，有了自己的工位和獨立專案。

週末會去爬山，或者一個人看電影。

手機裡沒有葉熙眠的任何訊息。

我也沒有主動聯絡過她。

生活就這麼流淌下去，像一條被清理乾淨的河道。

平靜，透亮。

不再被任何人的愧疚和執念攪渾。

清明那天，下了一場很細的雨。

我開車去了城郊的墓園，給我爸我媽掃墓。

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浸潤，我爸和我媽並肩笑著，像是在看著我。

我蹲下來，用毛巾把碑面擦乾淨。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說不出更多的話。

擺好鮮花和供果，點了三支香。

煙在細雨裡升起來，很快就散了。

我站起身，撐著傘往回走。

路過一排白色的墓碑時，我停下了腳步。

葉熙眠站在前面不遠處。

她沒打傘，細密的雨絲落在她的肩頭和髮梢上。

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雛菊，正在往一塊墓碑上的花瓶裡插。

那塊碑上刻著：葉司瞳。

她比半年前胖了一些，臉上有了正常的血色。

站在那裡的姿態很安靜，不像以前那樣繃緊著，隨時要斷裂的弦。

她彎下腰，在墓碑前蹲了一會兒。

嘴唇微動，像是在說話。

我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也不需要聽清。

她站起來的時候，偏了一下頭。

看到了我。

雨幕裡，我們隔著兩排墓碑對視。

她沒有動。

我也沒有。

她的眼裡有很多東西，歉疚，釋然，和一點點說不清楚的溫柔。

但沒有瘋狂了。

沒有那種讓人害怕的、不受控的執念。

她好了。

真的好了。

我微微偏開目光，看向遠處。

墓園的山坡上種了一片松柏，蒼綠的枝葉在雨中沉默著。

更遠的地方，城市的輪廓隱沒在灰白的霧氣裡。

有車駛過遠處的公路，引擎聲像一聲嘆息。

我重新撐穩了傘，轉身走向停車場的方向。

腳步沒有猶豫。

背後沒有聲音追上來。

我知道她還站在那裡。

但我們都沒有開口。

有些人曾經很近，近到血肉相連。

但有些傷害發生之後，距離就是最好的善意。

雨越下越小了。

車子駛出墓園的時候，後視鏡裡那個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被彎道吞沒了。

我把視線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

雨刷一下一下劃過擋風玻璃，每一次，視野都清晰一些。

路兩邊的樹綠得發亮，像是剛剛被洗過。

我把車窗搖下一條縫。

溼潤的空氣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春天的味道。

活著的味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