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明等一場雨_第 7 章 葉熙眠站在原地

第 7 章

葉熙眠站在原地，像是被人用鐵釘釘住了。

她的嘴唇翕動著，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你......什麼時候確診的？”

“十天前。”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裡的血絲幾乎要炸裂。

“十天前......那天你說去做體檢......”

“對。”

“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我拉著箱子，聲音平得像白水。

“告訴你然後呢？你會放下蘇清妄來陪我去化驗嗎？你連我碰倒了幾張照片都要被你媽罵，你覺得你們家配讓我安心養病嗎？”

她的手指扣進裙襬裡，指節發白。

“明祈，你至少讓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

“你的丈夫？”

我蹲下來，和她平視。

“葉熙眠，你記不記得蘇清妄摔倒的那天？你讓我蹲在地上鋪防滑墊。我蹲下去的時候疼得快站不起來。你在幹什麼？你在給他貼創可貼。”

她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你需要的是一個心理醫生。”

我站起來，拎起箱子。

從那天起，我搬回了婚前那套公寓。

葉熙眠每天都來，站在樓下打電話。

我不接。

她的訊息從一開始的長篇懇求，到後來變成了兩三個字。

【在嗎】

【吃了嗎】

【對不起】

第三天，陳雪茹親自找上門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吃外賣，開了門看到她站在走廊裡。

眼睛腫得像桃子。

“明祈。”

“媽。”

“我能進去坐坐嗎？”

我側身讓她進來。

她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一條手帕，絞了又絞。

“清妄的事......是我們看走了眼。”

“嗯。”

“你公公這幾天也沒睡好，一直在罵自己。”

我沒接話，坐在她對面等著。

她終於抬起頭，眼淚掉了下來。

“明祈，是媽對不起你。那天你不小心碰到照片，媽不該那麼兇你的。”

“媽，那些不重要。”

“你能回來嗎？熙眠她......”

“媽。”我打斷她，“我和熙眠的問題，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解決的。”

她的嘴唇抖了抖。

“那你的病......熙眠跟我們說了，你確診了......你真的不讓我們管？”

我沒有否認。

她捂著臉，哭出了聲。

“是我們逼的你......是我們把你逼到了這個份上......”

我看著她哭，心裡很平靜。

上一世死在樓梯下的時候，我也等過這樣一句話。

可那時候沒有人說。

現在說了，也太晚了。

“媽，我有個建議。”

她抬起淚眼。

“你們全家都去做個心理評估。”

“什麼？”

“司瞳去世之後，你們一家人都沒有正常地處理過這份悲傷。”我看著她的眼睛，“你和葉叔拿一個外人當兒子的替代品，熙眠把對弟弟的虧欠轉移成對陌生人的病態保護。這不是正常的思念，這是病。”

她的眼淚頓住了，嘴唇翕動。

“明祈，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們只是想司瞳......”

“想他，就去祭拜他。去他的墓前說話。去看心理諮詢師。”

“而不是抓著一個長得像他的人不放，然後把你真正的家人踩在腳底下。”

陳雪茹愣在沙發上，一句話說不出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替她拉開了門。

“媽，您回去吧。回去跟葉叔商量一下。”

她恍惚地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明祈，你真的不回來了嗎？”

“不回了。”

“那熙眠她......”

“讓她去看醫生。”

我關上了門。

靠著門板站了很久，才緩緩滑坐到地上。

外賣涼了，我也沒有再吃。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長的白線。

像一條界限。

把我和過去的生活，一刀兩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