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清明等一場雨_第 8 章 葉熙眠第一次去心理診所

第 8 章

葉熙眠第一次去心理診所，是在我搬走後的第十二天。

我是從蘇慧凌那裡知道的。

她說葉熙眠主動聯絡了律所，簽了離婚協議，但在最後一欄備註里加了一行字。

“等我好了，你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

我讓蘇慧凌把那行字劃掉，寄回去。

之後一個月，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手術做得很順利，早期發現，切除乾淨，醫生說預後很好。

我辭掉了葉熙眠公司給我安排的管理崗，去了一家建築設計事務所當助理。

工資不高，但夠活。

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晚上九點回家。

冰箱裡自己做的便當，陽臺上新買的綠植，書架上陸續添了幾本沒看過的書。

手機裡葉熙眠的對話方塊還在，但我把它沉到了最底下。

不刪除，也不點開。

一個月後的某個傍晚，葉熙眠出現在我事務所樓下。

她瘦了很多，大衣鬆鬆垮垮掛在肩膀上。

但精神狀態比我預想的好一些，眼裡的那種瘋狂的光沒了。

“明祈。”

我停下腳步。

“葉熙眠，有事？”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她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我開始看醫生了。每週兩次。”

“嗯，我知道。”

她苦笑了一下：“你什麼都知道。”

沉默了幾秒。

“醫生說我有創傷後應激障礙，還有......病理性哀傷。”

她說這幾個詞的時候很慢，像是在複述一種她還不太接受的診斷。

“醫生怎麼說的？”

“說我一直沒有完成對司瞳的哀悼。他的死對我來說不是一個過去的事件，而是一個一直在發生的事件。所以任何和他相關的觸發點，都會讓我失控。”

“你覺得醫生說得對嗎？”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

“以前覺得不對。覺得我只是想彌補他。但是上週......”

她頓住了。

夜風從我們之間穿過，帶著十二月的涼意。

“上週怎麼了？”

她抬起眼看我，眼裡有種我從沒見過的茫然。

“我做了個夢。夢見了前世。”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前世？”

“夢見你從樓梯上摔下來。”她的聲音開始顫抖，“你摔在地上，渾身在抽搐。你看著我。但我......”

她閉上眼，喉頭狠狠滾動了一下。

“我沒有看你。我把蘇清妄護在了身後。你就那麼躺在地上，一個人......”

她的聲音碎了。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風吹起我的衣襬，貼在腿側。

“然後呢？”

“然後你死了。”她睜開眼，裡面全是水光。

“你死了，我什麼感覺都沒有。就站在那裡，看著你，什麼都感覺不到。”

“我醒來的時候渾身冷汗。那一刻我才知道......”

她的手在發抖。

“明祈，我真的有病。”

“我看到你死了居然沒有任何反應。這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狀態。”

路燈的光照在她眼角的淚痕上，明晃晃的。

我什麼話都沒說。

因為她說的那個夢，不是夢。

那就是上一世發生的事。

她不知道我也記得。

我不需要她知道。

“葉熙眠。”我退後一步，和她保持距離。

“你繼續看醫生。好好配合治療。”

“明祈......”

“我沒有辦法再做你的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