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斷的驕傲,我一寸寸長回_第 10 章 兩年後
第 10 章
兩年後。
維也納,金色大廳。
一月份的歐洲飄著大雪,但音樂廳裡卻溫暖如春。
水晶吊燈的暖光打在金色的牆壁上,折射出一層琥珀色的光暈。
我穿著一襲定製的黑色天鵝絨西裝,站在後臺準備上場。
“林老師,還有三分鐘。”
金髮碧眼的助理用流利的德語提醒我。
我點點頭,低頭檢查自己的指節。
今天戴的是一枚經典的素銀尾戒,簡單大方。
戒指重量剛好,指環內壁圓潤,在琴鍵上不會打滑。
兩年前我花了一個月重新養護這雙手——在那之前,我的手指脫皮過三次,指節全是凍瘡,因為長期浸泡在洗潔精和冷水裡。
兩年的時間,我從國內走向了國際。
第一年在柏林愛樂完成歐洲首演,第二年登上維也納金色大廳。
演出手冊上印的是“鋼琴演奏家林鶴之”,沒有字首,沒有後綴。
舞臺的門緩緩開啟。
雷鳴般的掌聲潮水般湧來。
我走向那架黑色的鋼琴。
它擺在舞臺正中央,琴蓋開啟,映著頭頂的水晶燈。
我坐下來,雙手懸在琴鍵上方,深吸一口氣。
手指觸碰琴鍵的那一刻,所有的雜念煙消雲散。
世界只剩下音樂。
而在幾萬公里外的南城。
江寒月坐在一家破舊的便利店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罐廉價的啤酒,頭髮散亂,衣服上沾滿了汙漬。
公司破產讓她背上了鉅額債務,三套房產被法院查封,兩輛車被債主拖走。
曾經的狐朋狗友避她如蛇蠍,蘇雲澈更是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抬起頭,看著便利店裡掛著的那個小電視。
電視上正在轉播維也納的新年音樂會。
鏡頭切到了主奏鋼琴家。熟悉的側臉,熟悉的修長手指,甚至連指節那一抹銀色的光澤,都清晰可見。
江寒月手裡的啤酒罐掉在地上。
淡黃色的液體流了一地。
“鶴之......”
她喃喃地叫著這個名字。
眼淚混著冷風砸在臉上。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個下著雨的下午。
她把一把雨傘塞進我手裡,說:“鶴之,以後你的手只用來彈琴,剩下的事交給我。”
但她食言了。
在蘇雲澈搬進他們公寓的那個月。
在他跪在地上擦地板的那個晚上。
在他深夜彈琴被樓下投訴,她說“你能不能別彈了”的那個凌晨。
她親手把那雙手逼進了絕境,又親眼看著那雙手在沒有她的世界裡,彈奏出最輝煌的樂章。
便利店老闆走出來,嫌惡地踢了她一腳。
“喂!要飯去別處要,別弄髒了我的地!”
江寒月沒有反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膝蓋磕在臺階上,褲子蹭破了一塊。
她轉過身,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消失在南城冰冷的冬夜裡。
音樂會結束。
我站在舞臺中央,接受著全場的歡呼。
鮮花像雨點一樣落在我腳邊。
我彎腰撿起一朵紅色的玫瑰。
指節的銀戒在燈光下閃著潤澤的光。
我走到話筒前。
“感謝大家。”
我用純正的口音說道。
“這首安可曲,送給每一個曾經在黑暗中掙扎,但最終找到自己光芒的人。”
“永遠不要為了任何人,摘下你心愛的戒指。因為你的手,是用來創造奇蹟的。”
臺下爆發出更加熱烈的掌聲。
有人站起來,有人把更多的鮮花拋上舞臺。
我重新坐回琴凳,整理了一下西裝下襬。
微笑著按下了第一個音符。
人生這首曲子,我終於徹底掌握了節奏。
而且,彈得無比漂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