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予遲來人_第 3 章 出國前的一周
第 3 章
出國前的一週,尚知微開始大張旗鼓地收拾行李。
雜物間的門被砰的一聲推開時,我正在核對助學貸款的申請表格。
尚知微踩著高跟鞋走進來,嫌棄地捂住鼻子。
“這屋子怎麼一股發黴的味道。”
她目光在房間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我桌上的那個木盒子上。
那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
裡面是一臺老式的徠卡相機。
外婆說,明月以後要多出去走走,用這個記錄下自己的人生。
尚知微眼睛一亮,直接走過去拿起了盒子。
“這個相機看著挺復古的,正適合我帶去巴黎街拍。”
她甚至沒有問我一句,自顧自地開啟盒子,把相機拿了出來。
“放下。”我站起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你不能碰。”
尚知微吃痛地皺起眉,立刻紅了眼眶,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明月,你捏疼我了。”
“我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會弄壞。你怎麼這麼小氣啊?”
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了客廳裡的父母。
媽媽衝進來,看到我抓著尚知微的手,二話不說,一巴掌拍在我的手背上。
“尚明月,你幹什麼!還不快放手!”
我被打得手一鬆,尚知微立刻順勢躲到了媽媽身後,委屈地揉著手腕。
“媽,我只是看中那個舊相機,想帶去法國拍點素材。明月她就衝我發火......”
爸爸皺著眉走進來,看清桌上的徠卡相機後,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
“我當是什麼寶貝,一臺幾十年前的老古董。”
他看向我,語氣裡滿是說教的意味。
“明月,我們從物品的使用價值來分析。”
“知微去的是藝術之都,這臺相機在她的手裡,能發揮最大的社交屬性和審美價值。”
“你一個讀師範的,天天悶在學校裡死讀書,拿著它也是暴殄天物。”
我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胸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碎裂。
“我說了,這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
我一字一頓地重複,試圖喚醒他們哪怕一絲一毫的人性。
媽媽冷笑了一聲,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遺物怎麼了?物品就是拿來用的。”
“你不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嗎?怎麼現在也學著弄這些虛無縹緲的精神寄託了?”
“知微一個人去異國他鄉,更需要家裡的東西陪伴。你把相機給她,就當是全了你們姐妹一場的情分。”
好一個姐妹情分。
好一個物盡其用。
尚知微從媽媽背後探出頭,怯生生地看著我。
“明月,你要是實在捨不得,我用我的舊手機跟你換好不好?反正你的手機也卡得不能用了。”
她的話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紮在我的自尊心上。
是啊,我的手機螢幕碎成了蜘蛛網,連掃個碼都要半天。
而她,永遠用著最新款的水果機。
我沒有去接她遞過來的舊手機,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三個人。
他們站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把所有的偏愛都留給了裡面的人,把我徹底隔離在外。
“隨便你們吧。”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們,繼續低頭整理桌上的表格。
相機被拿走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在這個家裡,我早就沒有了任何可以失去的東西。
獎學金被奪走,關心被剝奪,現在連唯一的念想也被他們冠冕堂皇地搶走。
這一切都在反反覆覆地向我證明一件事。
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外人。
晚上,我聽到尚知微在客廳裡和閨蜜打影片電話。
“哎呀,這相機是我妹非要塞給我的。”
“她那個人就是窮酸慣了,留著好東西也不會用,還不如給我當個擺件。”
我坐在黑暗的雜物間裡,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沒有流一滴眼淚。
我拿出手機,在備忘錄裡打下了一行字:
【距離離開,還有三天。】
我不再試圖爭辯,也不再渴望理解。
每一次的失望,都變成了我壘起那座高牆的磚石。
現在,那座牆已經足夠高,足夠厚。
再也沒有什麼能夠傷害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