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讓我適應他們的十年,我便結束了我們的四年_第10章 10巡展結束前
10
巡展結束前,我終於見了竹清歡一面。
她坐在那家已經停業的烤肉店裡。
靠窗的雙人位還在。
過道旁多出來的那把椅子,也沒有被撤走。
桌上擺著三套餐具。
唯獨我的位置,依舊沒有蘸料碟。
竹清歡看見我,立刻站了起來。
一年不見,她清瘦了許多。
從前永遠平整的襯衣起了褶皺,腕間還戴著我送她的那塊舊錶。
“坐吧。”
她替我拉開靠窗的位置。
那曾經是謝臨川的座位。
我沒有坐。
“懷錶收到了,謝謝。”
“不是我修好的。”
竹清歡聲音很輕。
“老師傅找了整整一年。”
“我只是把它送回你手裡。”
她開啟烤盤。
五花肉邊緣漸漸捲起,油脂落進炭火,發出細碎聲響。
第一塊肉熟後,她放進我的碟子。
“沒有蔥。”
這是四年來,她第一次把第一塊給我。
我卻沒有動筷。
竹清歡望著那塊逐漸冷掉的肉,眼眶慢慢紅了。
“江硯,我後來一個人來過很多次。”
“每次都坐在這裡,按你的口味點菜。”
“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你喜歡五花肉焦一點,還是嫩一點。”
“我記得你不能吹風,不能碰冰,記得你腰疼時吃哪一種藥。”
“我以為自己很瞭解你。”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可我連你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我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我以前總覺得時間還長。”
“紀念-日忘了,可以明年補。”
“南法沒去成,可以婚後再去。”
“你的學校耽誤一年,也總有下一次。”
“直到你走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有下一次。”
竹清歡從口袋裡取出那枚訂婚戒指。
它被儲存得很好,仍像四年前一樣明亮。
“我沒有資格再替你戴上。”
“只是想問一句。”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
“如果那晚我沒有讓臨川住進客房,如果我先抱住你,我們會不會還有以後?”
我沉默了很久。
“竹清歡,壓垮我的不是那一晚。”
“是四年裡的每一次。”
“你讓我適應你們,讓我讓出房間,讓我原諒他,讓我拿自己的夢想成全他。”
“你每一次都覺得不算什麼。”
“可那些不算什麼的瞬間,拼在一起,就是我再也不想回去的一生。”
她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我第一次看見竹清歡哭,是父親葬禮那天。
她抱著我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一個人。
最後一次看她哭,是我們真正告別的這天。
而我已經不需要她的擁抱了。
我將一張展覽門票放在桌上。
“《離席》下個月會永久陳列在倫敦。”
“你如果還想看,可以去。”
“至於我,不必再等了。”
我轉身走向店外。
竹清歡沒有追上來。
身後響起她極輕的一句。
“江硯,對不起。”
我停了一秒,卻終究沒有回頭。
後來,我留在倫敦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很多人問我,懷錶為什麼永遠停在十二點十七分。
我沒有讓老師傅重新撥動指標。
因為父親離開的那一刻,我沒有趕上。
但屬於我的人生,不該永遠停在那裡。
至於竹清歡。
她每年都會去看一次我的作品。
再後來,那家烤肉店重新營業。
靠窗仍然只有雙人位。
她卻總是一個人坐在過道加座上。
第一塊肉無人可給。
最後一塊也無人等候。
烤盤背面那句“永遠不散席”,早已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
而她終於用餘生明白。
真正先離席的人,從來不會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