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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沈修瑾異地戀三年,我沒聽過他一句晚安。
他說自己恐音症,打電話發語音會神經衰弱,所有溝通必須用文字。
我信了。
發燒四十度掛急診那晚,我躺在走廊裡發抖,打了三遍語音又一個個撤回。
最後只發了句文字,我沒事,你早點睡。
可婚禮前三天,我在他平板上看見了一個連麥八小時的掛機介面。
賬號屬於一個聲控女主播。
這個女主播的名字我認識,是他大學的小師妹。
我詢問後臺。
“沈先生說他重度失眠,每晚必須聽主播聲音才能睡著。”
“罵他撒嬌唱歌,什麼都聽。”
“有打賞,但沈先生已成年,所以不退款。”
看著螢幕我忽然覺得,這三年我撤回的那些語音條,從頭到尾都是個笑話。
我把那些截圖靜靜存好,給酒店打了個電話。
不想和我說話的人,我不要了。
......
“沈先生的賬號在平臺是黑金VIP,三年來累計充值四十七萬,主要消費專案是深夜一對一語音陪伴。”
“他曾經要求過退款嗎?”
“沒有的女士,沈先生每次下單都會額外打賞。”
“備註寫的是,聲音很治癒,今晚沒聽著你的聲音又失眠了。”
“我們平臺是正規經營,對方也是成年人,這種自願消費是無法申請退還的。”
“我知道了,謝謝。”
我把客服的聊天記錄匯出,儲存進手機的私密資料夾。
手邊的平板電腦還亮著螢幕。
介面停留在一個名叫小雙愛吃糖的主播主頁,個性簽名寫著做你深夜的唯一聽眾。
林曉雙。
沈修瑾大學導師的女兒,也算是他的直系小師妹。
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上跳出沈修瑾發來的微信。
【今晚加班,睡在公司。】
【你把婚宴最終的選單文字版發我,我看著改改,不要發語音,我腦子疼。】
我盯著那句不要發語音,低頭把手裡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完。
【不用了。】
【那隨你,我吃兩片褪黑素準備睡了,晚上手機調飛航模式,別發訊息震動吵我。】
三年前,沈修瑾去廣州開拓分公司,我們開始異地。
走的那天他在機場抱了我很久,用文字在備忘錄裡打下一行字給我看。
“姜林,我查出了重度神經衰弱,伴隨心理性恐音症,聽到人聲透過聽筒傳過來,我就會心悸頭痛。”
那時我看著他眼下青黑的烏青,心疼的直掉眼淚。
從那天起,我把手機裡所有的語音通話功能都關閉了。
連發微信,我都習慣性的檢查兩遍,絕不發一條超過兩秒的語音條。
去年冬天我感染流感,高燒到四十度,一個人半夜打車去急診。
輸液管裡的藥水冰涼,我躺在走廊的臨時病床裡,特別想聽聽他的聲音。
我沒忍住,撥了三遍語音電話,卻在接通前一秒瘋了一樣的按斷撤回。
最後我用凍的僵硬的手指,一字一頓的敲字。
【我沒事,只是有點想你,你早點睡。】
隔了六個小時,天亮的時候,他回了兩個字:安分。
我以為他只是病了。
直到半個小時前,我在他遺留在杭州家裡舊平板上,看到了後臺掛著後臺執行的語音軟體。
連續三年,每天深夜十一點到次日清晨七點。
整整八個小時的連麥記錄,一天不落。
林曉雙在主頁發了一段置頂錄音,內容是一段帶著鼻音的撒嬌。
“修瑾哥,今天不想數羊了,我給講個童話故事好不好嘛?”
底下唯一的打賞人是沈修瑾。
留言時間,正好是我在醫院走廊裡掛生理鹽水的那天深夜。
我站起身,走進臥室,把衣櫃裡那件重工刺繡的婚紗取了下來。
疊好,放回了原本的防塵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