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配用冬瓜降溫的夏天,我不必再留戀_第9章 9十月
9
十月。
雲城的雨季來得猝不及防,卻又帶著洗滌一切的清涼。
新專案交付後的慶功宴結束,我和蘇嘉欣並肩走出餐廳。
“大家路上注意安全,明早允許晚到一小時。”
蘇嘉欣對著散去的團隊成員微笑著囑咐。
轉過頭時,她手裡已經撐開一把極大的黑色長柄傘。
傘面微微向我傾斜,遮住了所有可能飄落的雨絲。
“走吧,車停在對面,我送你回宿舍。”
就在我們準備踏下臺階時。
三道狼狽的身影從暗處衝出來。
是周母、周清硯,還有滿身酒氣的陸知夏。
半年沒見,他們憔悴得讓我幾乎認不出來。
周母頭髮白了大半。
周清硯的頭髮亂成一團,眼底全是血絲。
陸知夏瘦得脫了相。
“清序!”
周母看到我的一瞬間,像看到了救世主。
“清序你果然在這裡!”
“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滿是積水的路面上。
膝蓋砸起泥水。
她連滾帶爬地撲過來,抱住我的小腿。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家裡房子被法拍了,你爸中風偏癱了,你姐挪用公款還在牢裡蹲著......”
“你跟媽媽回去吧。”
“你現在在大公司當設計師,你賺了大錢了,你得拿錢出來救救你姐,救救這個家啊!”
周清硯縮在後面,任由冷雨打在臉上。
他咬緊牙,眼裡依然藏著嫉妒。
他的目光盯在替我撐傘的蘇嘉欣身上。
“這位女士,請放手,不要騷擾我的員工。”
蘇嘉欣眉頭微皺,沒有慌亂。
她手中的黑傘穩穩撐著。
另一隻手將我往她身邊帶了半步。
她不動聲色地擋在我和周母之間。
我低頭,冷冷看著這個跪在泥水裡的母親。
曾經她高高在上,只會用“不懂事”來打壓我。
我心裡很平靜,甚至覺得荒唐。
“我憑什麼救?”
我的聲音平穩得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你們不是隻要湊個‘好’字嗎?”
“不是說我的出現,打破了你們一家四口的幸福嗎?”
“既然我是個多餘的破壞者,我有什麼資格插手?”
周母被我用她當年親口說過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她渾身發抖,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清序......”
陸知夏從陰影裡踉蹌著走出。
她顫抖著雙手,從懷裡掏出一個用透明膠帶纏了十幾層的藍色小風扇。
“我把它找回來了。”
陸知夏的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玻璃渣。
“我熬了三個晚上,一點一點把它粘好。”
“周清序,你看,它還能用的。”
“我知道錯了......”
“就像這個風扇,只要我們用心修補一下,還能和以前一樣的對不對?”
“你回來吧,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想要你......”
我看著那個滿是裂痕,醜陋不堪的風扇,輕輕笑了。
“好啊。”
“你開啟試試,看它能不能像以前一樣。”
陸知夏眼睛猛地亮起來。
她顫抖著按下開關。
扇葉死死卡在那些用膠水黏合的縫隙裡,怎麼也轉不動。
一秒。
兩秒。
嗤——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冒出來。
黑煙從電機後蓋裡噴出。
緊接著,短路的電流猛地竄上陸知夏的手指。
“啊!”
陸知夏痛呼一聲,手一哆嗦。
風扇砸在水泥路面上。
本就脆弱的外殼再次四分五裂。
“碎掉的東西,勉強拼湊,裡面也是爛的。”
“它不僅不能降溫,還會燒傷人。”
我往後退了一步,徹底脫離他們的視線範圍。
我轉身,握住蘇嘉欣的手臂。
“陸小姐,周太太。”
“我的夏天,早就結束了。”
“請你們以後,別再來噁心我。”
蘇嘉欣護著我,轉身上車。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外面的風雨和那三條喪家之犬,被徹底隔絕在外。
車門關上後,周母把所有怨氣砸向周清硯。
“都怪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那臺空調,如果不是你非要抄襲,清禾怎麼會坐牢!”
“我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清硯被打得摔進泥水裡。
“是你們自己偏心我!”
“是你教我什麼都可以搶他的!”
“現在出了事你來怪我?!”
“你去死吧老太婆!”
母子倆在雨裡撕打起來。
陸知夏跪在一旁,看著地上那堆燒焦的黑色塑膠粉末。
胃部傳來一陣劇痛。
她猛地佝僂起腰,“哇”地一聲吐出一口混著雨水和鮮血的酸水。
那口血,正好落在風扇碎片上。
在這場無人可憐的雨夜裡,他們終於付出了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