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心的天才_第 10 章 飛向自由

第 10 章 飛向自由

一個月後。

市人民法院對本案進行了不公開審理。

因為案情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大。

法官當庭宣判。

被告人林秋蓉，犯虐待罪，情節特別惡劣，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

林秋蓉沒有上訴。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旁聽席上那個空蕩蕩的位置。

那原本是應該留給家屬的座位。

可是她沒有家屬了。

她親手殺死了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親。

七年後。

深冬。

市郊的公共墓地，雪下得很大。

林秋蓉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裡。

她出獄了。

七年的牢獄生活，徹底抽乾了她身上所有的精緻和偽裝。

她的頭髮已經花白，背也佝僂了。

像一個真正的、行將就木的農村老婦。

她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

走到我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照片，是我十六歲那年拍的。

照片裡的我，笑得很木訥，眼神空洞。

因為拍照的那天，我剛因為算對了一道超市的折扣題，被她逼著劃了三刀。

林秋蓉伸出凍得通紅的手，拂去墓碑上的積雪。

“硯寒啊......媽媽來看你了。”

她嗓音嘶啞，像砂紙摩擦。

她開啟那個黑色塑膠袋。

裡面裝的，不是冥幣，也不是我曾經被迫喜歡吃的零食。

而是一本厚厚的、《高等數學微積分》。

她掏出一個打火機。

顫抖著手，點燃了那本書。

紙張在雪地裡燃燒，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音。

“硯寒......裡面的人說，你的那個什麼演算法......是天才才能算出來的。”

“媽媽以前不懂，媽媽太笨了。”

“媽媽今天給你燒過去，你在下面，好好算......”

“不要刮紙了......再也不用刮紙了......”

她跪在雪地裡，把頭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磕出了血，混在白雪裡，觸目驚心。

“媽媽錯了......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你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投胎，找個聰明的媽媽......”

淒厲的哭聲在空曠的墓地裡迴盪，被寒風撕扯得粉碎。

我飄在半空中。

靜靜地看著這場遲到了七年的懺悔。

後悔嗎？

也許她是真的後悔了吧。

可是，那又怎樣呢？

我的脖子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刀疤，永遠也不會癒合了。

那無數個在深夜裡握著美工刀顫抖的夜晚，永遠也無法抹去了。

雪越下越大。

漸漸掩蓋了那本燃燒的微積分。

也掩蓋了林秋蓉絕望的哭嚎。

我轉過身。

不再看那個跪在雪地裡的女人。

我的靈魂開始變得輕盈，慢慢向著高空飄去。

那裡沒有美工刀。

沒有藍色的房間。

也沒有不能算對的數學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