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不重圓,遲雨不生花_第 6 章 轉眼半個月過去
第 6 章
轉眼半個月過去。
南城的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我院子裡的三角梅開得越發肆意。
這天週末,我正在院子裡給花澆水。
放在石桌上的新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遲疑的女聲。
“請問......是溫煜先生嗎?”
我放下水壺,語氣平靜:“我是,哪位?”
電話那頭猛地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小煜,是我,梓欣!”
“你到底去哪了?為什麼要把以前的號碼登出?為什麼連微信都不要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甚至還有一絲微不可察的恐慌。
我看著指尖上沾著的泥土,輕輕捻了捻。
“白小姐,我們已經取消訂婚了。”
“我不覺得我們還有聯絡的必要。”
“什麼叫取消訂婚!我什麼時候同意了!”白梓欣在電話裡低吼,“你知不知道這半個月我怎麼找你的?”
我能想象到她此刻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半個月來,他們大概把本市的酒店都翻遍了。
“找我幹什麼?溫辰的病好了,需要我回去給他慶祝嗎?”
我的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破了她虛偽的深情。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白梓欣的語氣軟了下來。
“小煜,你彆氣了。”
“伯母前幾天去你房間收拾東西,發現你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她急得高血壓都犯了。”
“你姐也派了很多人在到處找你。”
“你就算生我的氣,也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的腳還要定期複查呢。”
她在用她以為的籌碼,試圖喚起我對那個家的眷戀。
可惜,我只覺得諷刺。
“白梓欣。”我打斷她的深情剖白。
“我沒有帶走所有的東西,我只帶走了屬於我的那部分。”
“至於你們施捨的那些昂貴衣服和名錶,我一件沒拿,全都留在衣櫃裡了。”
“你們不是剛好缺個房間給溫辰當客房嗎?那些東西,送給他穿正好。”
說完,我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並順手將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世界再次清靜了。
而千里之外的溫家別墅。
白梓欣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溫芫從樓上走下來,看著白梓欣的臉色,皺了皺眉。
“怎麼?還是沒聯絡上?”
白梓欣煩躁地將手機扔在沙發上,揉了揉眉心。
“聯絡上了,但他不肯回來,還說......”
“說什麼?”
“說把他房間裡的東西,都留給辰辰。”
溫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他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不用管他,他現在在南城是吧?那邊消費也不低,等他那點賣股份的錢花光了,我看他怎麼在外面活。”
正說著,張伯從樓上慌慌張張地跑了下來。
手裡還拿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大小姐,白小姐,這......這是我在大少爺床底下的儲物格里找到的。”
溫芫不耐煩地瞥了一眼:“什麼破爛玩意兒,直接扔了。”
“不是的,大小姐......”張伯的聲音有些發抖,把紙袋遞了過去,“您看看吧。”
溫芫狐疑地接過來,開啟。
裡面掉出來一疊厚厚的病歷單,和幾本邊緣已經泛黃的日記本。
白梓欣也湊了過來。
最上面的一張病歷單,是五年前的。
上面寫著:右腳腳踝粉碎性骨折,伴有重度神經損傷。患者痛感極強,建議密切關注心理狀態。
溫芫的目光在那句“痛感極強”上停頓了一下,然後隨手翻開了第一本日記。
【2019年11月5日,雨。】
【今天又下雨了,骨頭裡像有蟲子在咬。我疼得睡不著,去敲姐姐的門,可是她不在。張伯說,姐姐去鄰市看辰辰了,因為辰辰說一個人在學校害怕。】
【我沒哭,只是覺得腿更疼了。】
溫芫的手指猛地一僵。
白梓欣拿過另一本日記,翻開。
【2021年4月12日,晴。】
【梓欣今天本來要陪我去選復健的輪椅,但她中途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我在醫院的長椅上等了她四個小時。】
【後來我在她的微博小號裡看到,她去鄰市給辰辰排隊買限量版的手辦了。】
【我突然覺得,我的腳也許一輩子都好不了了。因為沒有人期待我站起來。】
客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他們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我這五年來的掙扎和絕望。
看著我是如何一次次在劇痛中滿懷希望,又如何一次次被他們親手推入深淵。
溫芫的手開始微微發抖。
她想起五年前,我剛摔斷腿的時候,每天夜裡疼得直掉眼淚,抓著她的手喊姐姐。
那時候她答應過,會永遠陪著我。
可是後來呢?
後來她嫌我每次陰雨天都要吃藥太麻煩,嫌我坐在輪椅上脾氣太陰鬱。
她漸漸不願意回家,反而更喜歡去鄰市找那個活潑開朗、會故意裝乖的溫辰。
白梓欣看著手裡的日記本,眼底的慌亂終於掩飾不住了。
“他早就知道了......”她喃喃自語。
“他五年前就知道我們在騙他。”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推開。
溫辰拖著一個黑色的行李箱,在媽媽的陪伴下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討好的笑,看到沙發上的溫芫和白梓欣,立刻像只雀躍的小鳥一樣飛奔過來。
“姐姐!梓欣姐!我搬回來住啦!”
他張開雙臂,想要擁抱溫芫。
但這一次,溫芫沒有像往常一樣接住他。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死死捏著那本泛黃的日記。
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探究和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