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孤女為帝_第五章 後來

後來,趙鳴玉命宮僕匆匆收拾了兩日,就迫不及待地搬進了別院。

搬進去後,我才知道,這哪裡是皇宮別院,這就一個用來封賞臣子的宅院。難得趙鳴玉能夠如此「委屈」自己,大概也是因為一街之隔的斜對面是寧國公府。

如此正好,倒也成全了我。

9

搬進別院的當夜,我就鑽狗洞爬進了一牆之隔的太子舊府。

我到主院時,母妃正一身素縞跪在佛前唸經。

我站在身後喚她,她沒有反應。我便道:「母妃這些年的氣,還沒生夠嗎?」

「啪」的一聲,念珠掉落在地,她終於有了反應。但我卻看不到她什麼表情,即使看不到,我也猜得出,她此時一定很憤怒吧。

我往前踱了兩步,又繼續道:「母妃就當真相信太子父王是被我剋死的嗎?」

「你出生後不過三年,殿下的身體狀況便慢慢下滑,之後一年不如一年,最後還逝世在了你的生辰宴上。」母妃撿起佛珠放在懷中,牙根咬緊,顫著聲繼續道,「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把你掐死在襁褓中。」

如此狠心的話,不像是個日日唸佛的人說出來的話,更不像是一個母親對親生女兒說出的話。

皇祖父曾讓我別怪我母妃,我確實不怪她,因為我知道,她是個可憐人。

她與我太子父王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馬、郎情妾意,但她太過於深愛我太子父王,以至於迷失了她自己。但是,可憐之人也必有可恨之處。

我不在意她話語中的狠戾,繼續道:「母妃這麼多年了,還不肯醒悟嗎?太子父王明明是中毒而亡的。」

「這不可能!」母妃睜大雙眼,轉頭看向我。

「怎麼不可能?」我問。

「齊王叔也死了,母妃應該知道吧。齊王叔臨死時之兆與當年太子父王臨死時之兆,一模一樣。母妃究竟要自欺欺人多久?」

她驚得跪坐在地,滿臉都是難以置信。

我搖了搖頭,太子父王把她寵得太過了。她就像溫室裡的嬌花,什麼風雨都沒經歷過。當年,偌大的太子府一個側妃都沒有,就連唯一的侍妾還是因太子父王多年膝下無子,皇祖母硬塞進來的。

想必也就是從那時起,母妃就厭惡我了。她厭惡我不是個郎君,害她不能讓太子父王讓她一人獨享。

她厭惡我,卻不敢厭惡皇祖母。到最後,無論什麼緣頭,她都把厭惡的那種感覺轉嫁在我的身上。她是多麼可憐又可笑。將軍府怎麼會出她這樣一個嬌花小姐?

又或許,這種厭惡的情緒也是種精神寄託吧。她最愛的夫君沒了,她總該有另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而這種理由就是厭惡我。

她若真有骨氣,當日便隨我太子父王去了。可她沒有,整日跪在佛前,口中誦的是大仁大義的經文,活得卻人不人、鬼不鬼。

我終於看清,她厭惡我,不過是給懦弱的自己找個活著的理由。

我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母妃到底是不是真的愛太子父王?」

她半坐半伏在地上,雙手用力地攥緊我的裙襬嚶嚶哭泣。

我將她扶起來,耐心地哄道:「該為我太子父王報仇了。」

她終於停止住哭泣,看著我,眼中終於迸發出一抹光亮。

10

有了母妃在其中周旋,我與駐守在北域的外祖父和舅父,更加方便聯絡。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我們搬到別院已經半個多月。

趙鳴玉日日去偶遇葉知風,葉知風竟也次次都被她偶遇上了。如今,他們之間的感情,簡直可以用「突飛猛進」來形容。甚至還約定好後日一起去郊遊。

這是葉知風第一次主動邀約,回府後的趙鳴玉當下便賞了我兩個金裸子,如同打賞下人一般。也對,我現在確實像她的下人。

我默默地將金裸子塞進荷包裡,一抬頭就見她打量著我,然後說:「堂姐不會是還喜歡著葉小公子吧?」

我連忙搖搖頭,我越搖頭,她便越篤定。並一臉笑意,眉眼飛揚:「可是,葉小公子現在喜歡的人是我啊。」

她心情大好地讓侍女又拋給我兩個金裸子,道:「堂姐明日陪我一起去吧。」

原來,她從未放棄過羞辱我的想法。

到了那日,她盛裝打扮。為了這身行頭,甚至還搶了汐音郡主在雲裳閣千金定下的流仙裙。

裙子是很漂亮,但她身量嬌小,不如汐音豐腴,穿上按照汐音身形定製的衣服,顯得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雖然,裁縫已經連夜改了尺寸,但別人的東西就是別人的,永遠不適合她。

她自以為很好看,可惜的是人襯衣服,而不是衣服襯人。

11

我們到那時,葉知風已經站在涼亭下了。

感覺已經大半年沒見過他了,他好似身量又長高了些。

還記得最後一次見他時,他隨齊國公進宮拜見皇祖父。我就站在涼亭下,與他一湖之隔。

後來,不知道他與皇祖父說了什麼,皇祖父竟同意他過來尋我。

他小時候是個話癆,越長大卻越沉默寡言。他走到我面前,也不說話,先遞給我一支木簪後,才支支吾吾道:「阿寧,這是給你的及笄禮。」

我謝過後,將木簪接到手中把玩,好奇地問道:「前些日子及笄宴上,你不是送過我一整套白玉的頭面嗎?」

他聽後忽然紅了臉,小聲道:「這個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我想了半天也沒想明白,後來便把這事忘了。

如今,我站在外面,看到站在涼亭裡的他,轉過身來,與我四目相對。他的眼中迸發出了一抹光,那一霎,我忽然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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