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孤女為帝_第三章 要怪就怪他一直模仿我太子父王的賢德
要怪就怪他一直模仿我太子父王的賢德,想要收攏人心。可他野心太盛,學其形,卻學不了其心。
此時,又有頭鐵的御史進言,提議追諡故太子為帝。
這本就是昨日皇叔答應我的,如今御史一進言,他卻不願了。
因為,他曾經有多敬仰他那賢德的皇兄,如今就有多厭惡。誰願意一直追著別人的影子,誰願意一直被人壓著一頭。
他笑眯眯地看向我,問道:「嘉寧,朕給皇兄追封什麼諡號好呢?」
我連忙跪下:「請陛下收回成命。太子父王向來不在乎這些虛名,只要活著的人好,太子父王就滿足了。」
「活著的人好……」四皇叔重複著這句話,假裝思索了一番,「既然嘉寧不願,此事便容後再議吧。」
御史聽罷,差點用眼珠子瞪死我。
一直不停地罵我:「不忠,不孝,反賊,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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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開始,我的日子越發艱難。
宮裡人都叫我公主,這是四皇叔吩咐的,但我這個公主未授冊寶、未改玉碟、未行封禮,算不得什麼公主。
皇四叔是覺得我一介女子,膽小又怯懦,又是遺孤,背後無人撐腰,哄哄我罷了。
即使是這樣,堂妹趙鳴玉也不肯放過我。她一向都看我不爽,以前我們同為郡主時,她沒我尊貴;如今,是她父皇做了皇帝,而我這個死了爹的侄女竟也要被稱公主,與她同起同坐。
她將我請去她的宮殿,指揮著我給她端茶送水。
她問我:「堂姐可是心甘情願?」
我點點頭,她卻將茶水揮灑在地:「趙嘉寧,你以為我會信你?你出賣你祖母、出賣你父親得來的這富貴,可還滿意?」
她想羞辱我,看我惱怒,看我羞憤,那我便如她的願,我擠出兩滴淚,又慫又委屈地低下頭。
她覺得暢快,又開始羞辱道:「趙嘉寧,明明我們同日出生,憑什麼你就更受皇祖父喜愛?
「可你受喜愛又如何,如今還不是被我踩在腳下。當初皇祖父在世時,幾位公主姑姑都要讓你三分,看看現在……還真是可憐吶。」
她明明是哀嘆的語氣,嘴角卻滿是諷刺。
她悠悠地抬起腳,朝我招了招手:「過來,我鞋子溼了,給我擦擦。」
我乖順得如同一隻小狗,掏出帕子,想要蹲下給她擦鞋子。只蹲了一半,她便一把鉗制住了我的腕:「這手帕是誰的?」
我不明所以,答道:「我的。」
帕子的一角還繡著一個「寧」字,自然是我的。
「不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這個『寧』分明是寧國公府的『寧』。」
她似是想起了什麼,搶過帕子丟在地上,用力踩在腳下。
「他竟收藏著你的手帕!」
我知道她說的「他」是誰,寧國公府的小公子,京都最負盛名的少年郎,葉知風。
聽說,趙鳴玉很喜歡他,還曾為他幹過不少蠢事,其中就包括花錢買通他的小廝獲取他的行程路線,在路上裝偶遇,丟髮簪、丟手鐲、丟手帕。
可惜,葉知風眼神不好,記憶力也差,次次都沒想起來她是誰,次次也看不見她「不小心」遺落的物品。
於是,我也很驚訝,他竟然會有我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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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風年長我三歲,他們寧國公府坐落在太子府的隔壁,八歲前,我們曾一起爬過樹,捕過蟬,與我算是有些青梅竹馬之誼。
但那也是八年前的事了,我不信他能這麼小就喜歡我。除非,他是個變態。
所以,那方手帕可能真的是他不小心撿的吧。
但也自從這以後,趙鳴玉對我更加惡劣。
她似乎篤定我和葉知風之間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齟齬,每天變著法地折磨我。
比如,讓我搬到她宮殿的下人房去睡,端著滾燙的茶水跪在雪地裡。
她說:「趙嘉寧,記住了,你不過是個偽公主。我想要的東西,你也敢和我搶?」
她說這話時,四皇叔就站在不遠處,可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也對,現在的我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個沒用的廢物。不像陶喜,江山易主後還能穩坐太監之首的位子。
因為他有用啊,他能精準地揣測到聖意,然後發揮他最大的價值。
而我,我的價值早就在開城門的那一刻,和登太極殿做偽證的那一刻,利用殆盡。
如今,他在朝堂之上有多不順利,就有多怨恨我太子父王。而怨恨我太子父王,勢必也會遷怒於我。
我曾偷偷看見他喝醉後伏在皇祖父的棺槨上聲聲斥責:「那個病秧子有哪點好!為什麼即使是個病秧子,父皇也要堅持立他為太子!可惜,他死了!他死得比你還早!」
他雙眼通紅,眼神中透著殺氣,拔出劍胡亂揮舞:「就算沒有他,父皇為什麼也更屬意三皇兄?我又哪裡比不上那個蠢蛋。我可是賢王啊,父皇您親自冊封的『賢』,怎麼就比不上皇兄們了?」
他渾身戾氣,似乎想將皇祖父的棺槨劈碎,他顫抖著手揮起一劍,最後卻只斬落了火盆。
一時之間火星四濺,光芒霎時璀璨,可也只璀璨了這一瞬,便全都歸於黑暗。
後來,沒過幾日,三皇叔齊王便在宗人府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