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不該越冬的向日葵_第 6 章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第 6 章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
沈清霜把沿途有可能去的酒店全問了一遍。
一無所獲。
直到凌晨四點,她把車停在江邊,疲憊地靠在方向盤上。
腦海裡全是那份沒有一滴眼淚,只有乾乾淨淨清算條目的協議書。
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顧斯年。
她看著那個名字,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下意識的溫柔,反而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煩躁。
接通,按下擴音。
“清霜,你在哪啊?”那頭的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和習慣性的依賴。
“怎麼了?”她聲音很冷。
“我這邊......有點害怕。”顧斯年抽泣著,“剛才寵物醫院打電話來,說糯糯的骨灰盒可以去取了,我一個人不敢去。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要是昨天之前,她早就心疼地安撫他,立刻調轉車頭。
但現在,沈清霜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寵物醫院早上八點才開門。”她盯著擋風玻璃外的夜色,“而且,晚夏會安排人陪你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
“可我想讓你陪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委屈的質問,“是不是林鶴川跟你鬧了?我就知道。清霜,他那個人就是小家子氣,一隻貓的醋都要吃。他到底懂不懂事啊,我現在有多難過他知道嗎?”
靜。
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霜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的,是我們原本約定去試結婚禮服的那個上午。
她騙我在開跨國會議,轉身陪他去挑西服。
腦海裡閃過的,是昨天外婆被親戚們閒言碎語包圍的尷尬。
她為了這隻貓,讓我的家人顏面掃地。
更荒謬的是,在此之前,她竟然真的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他走了。”沈清霜睜開眼,聲音乾澀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走?去哪?”顧斯年脫口而出,下一秒,語氣裡竟然壓不住那一絲慶幸,“他還真會借題發揮。清霜,你別理他,這種男的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拿捏你。等他自己在外面吃夠了苦,過兩天自己就灰溜溜地回來了。那以後,誰幫你應付那些無聊的親戚啊。”
咔嚓。
沈清霜心裡那個關於“可憐無助又懂事的老同學”的濾鏡,在這一刻碎得徹徹底底。
那是第一反應。
第一反應不是歉意,不是覺得破壞了別人婚姻的內疚。
而是“以後誰幫你應付”。
是純粹的利益計算和毫不掩飾的刻薄。
“顧斯年。”
沈清霜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泛白。
“你回國後進公司,我給你總監的位置。你要帶人脈,我親自出席飯局。你要買表,我拿我的卡給你刷。”
那頭的呼吸滯了一下。
“甚至你要挑西服,我推掉一切行程陪你。我一直以為,這是對我們當年沒能在一起的彌補。”
女人的聲音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溫度,只剩下一片冰寒。
“但我現在才發現,是我蠢。”
她沒有等顧斯年解釋,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調轉車頭,像瘋了一樣踩下油門。
清晨六點。
蘇晚夏接到電話,趕到大平層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沈清霜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正一趟接一趟地把屋裡屬於顧斯年的東西往外扔。
沙發上他用過的靠枕,玄關他特意留在那裡的專屬拖鞋。
還有那隻他偶爾會來借住時用的馬克杯。
全都被掃進了垃圾袋裡。
“沈總......您這是......”
“聯絡中介。”沈清霜站在一地狼藉中,眼底佈滿血絲,絲巾隨意地搭在肩上,像一個即將崩潰的囚徒。
“立刻把這套房子掛出去賣掉。今天之內,我要看到它在一手上架。”
“賣了?!可是這套房子三個月後你們結婚要當婚房用的!”
“他不要了。”
沈清霜看著垃圾桶頂端那張有兩行字的照片,聲音有些哽咽。
“因為這裡,被別人弄髒了。”
蘇晚夏倒吸一口涼氣,她終於意識到,一直被她們視為“軟柿子”、“永遠不會離開”的林先生。
這次,是真的不要她們老闆了。
而且,走得連一片葉子都沒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