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我去掉的香水前調,是和她完整的故事_第 9 章 南晞
第 9 章
“南晞,有人找你。”
Clem推開實驗室的門,表情有些古怪。
“誰?”
“一箇中國男人,在樓下等著,說是你......前男友。”
來格拉斯第四十七天。
我放下手裡的試香紙,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的石板路上站著一個人,穿著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林鶴聞。
他瘦了很多,顴骨比以前突出,頭髮長了沒剪,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抬頭看到了我,嘴唇動了一下。
我離窗邊遠了一步。
“你下去嗎?”Clem問。
“不想。”
“那我去告訴他你不在?”
“不用。”
我想了想。
“我下去。”
樓下的陽光很好,把石板路曬得發白。
林鶴聞看到我出來,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像是不確定自己該站在哪個距離。
“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媽告訴我你在格拉斯的實驗室,具體地址是我問了園區管理處。”
“我媽不知道具體地址。”
他沉默了一下。
“我找了一週。”
“格拉斯一共四十三家香料相關機構,我一家一家問過去的。”
四十三家。
如果換成兩年前的我,大概會感動。
但現在我只是覺得,他花在找我身上的精力,不如當初花在瞭解我身上。
“你來做什麼?”
“把這個給你。”
他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
我沒接。
“是什麼?”
“一瓶香水,我重新調的。”
他的聲音有點啞。
“靈感來源是你。”
我看著那個紙袋,牛皮紙,和以前他給我送香水時用的一模一樣。
“鶴聞,你大老遠飛到法國來,就為了給我送一瓶香水?”
“不是。我來是想跟你說清楚。”
“說什麼?”
“說我錯了。”
他把紙袋放在旁邊的臺階上,退後一步,看著我。
“溫頌從品牌退出了,公眾號上那些文章全部刪了。”
“配方筆記我燒了,工作室那張沙發也扔了。”
“所有跟她有關的東西,全部清理乾淨了。”
“然後呢?”
“然後我用了三週重新調了一支香水。”
“這次不是從她那得到的靈感,是我翻了你以前的照片、你發給我的訊息、你寄給我的東西。”
“我聞著那些記憶去調的。”
“你聞著記憶調香?”
“你以前寄給我一本舊書,扉頁上你寫了一段話,紙頁有一種淡淡的墨水味。”
“你每次來看我穿的那件白毛衣,領口有洗衣液的皂香。”
“你做紅燒排骨時手上沾的醬油味......”
“鶴聞。”
“嗯?”
“你現在說的這些,兩年前你身邊有一個活生生的我的時候,你一樣都沒有注意到。”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是。”
“你所有的感官、靈感、注意力,全部給了姜溫頌。”
“而我,你只記得我鼻子敏感。”
“所以我來道歉。”
“你不需要道歉。”
“那你需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需要了。”
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遠處花田的氣息。
他站在陽光裡,臉上的表情不是我見過的任何一種。
不是惱怒,不是心虛,也不是懇求。
是一種終於意識到什麼的、遲到的清醒。
“南晞,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問。”
“你是什麼時候決定離開的?”
“你給我的香水裡有柑橘調的那一天。”
他愣住了。
“我過敏,碰不了柑橘類水果。”
“這件事你知道,但你給我配的香水裡還是有柑橘的痕跡。”
“因為那個成分是從她的配方里帶過來的,你減了濃度、去了前調,以為我聞不出來。”
“但我聞出來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面。
好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
然後他彎腰,把紙袋撿起來,放到臺階上。
“這瓶你留著,不管你用不用。”
“我不會用的。”
“我知道。”
他退後了兩步。
“你在這裡過得好嗎?”
“很好。”
“比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好?”
“比跟你在一起的時候好一萬倍。”
他笑了一下,苦的。
“那就行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南晞。”
“嗯。”
“你的鼻子不是缺陷。是我配不上。”
他走了以後,那個紙袋在臺階上待了很久。
Clem從樓上跑下來,一臉八卦。
“他說什麼了?”
“道歉。”
“你原諒他了?”
“沒有。”
“那他留下的是什麼?”
她指著紙袋。
“一瓶香水。”
“你要嗎?”
我看了看那個紙袋。
“你拿去吧。”
“啊?我能拿?”
“隨便。”
Clem拆開紙袋,拔開瓶蓋聞了一下。
“嗯......白茶、舊書的墨水、皂角的香味,很溫柔。”
“是嗎。”
“很好聞,但是很悲傷。”
我沒有聞。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用我作為靈感來源調的香水。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因為我現在被真正的格拉斯茉莉包圍著。
不是誰稀釋過的殘次品。
是最濃烈、最完整、最本真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