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我去掉的香水前調,是和她完整的故事_第 6 章 你昨晚睡了嗎
第 6 章
“你昨晚睡了嗎?”
Clem端著咖啡站在實驗室門口,上下打量我。
“睡了一會。”
“看你眼圈,最多兩小時吧。”
她沒等我回答,塞了一個牛角麵包過來。
“吃了再幹活,Mathieu最討厭有人低血糖暈在他的香料架前面。”
Mathieu是組長,五十多歲的法國人,禿頂,說話永遠不超過十個詞。
他看完我的簡歷,推了推眼鏡。
“香料化學背景,兩年廣告策劃,為什麼離開這個行業?”
“當時覺得不適合。”
“現在呢?”
“現在覺得之前的判斷是錯的。”
他點點頭,沒再追問,帶著我走了一遍實驗室。
格拉斯的香料實驗室和林鶴聞那個老廠房工作室完全不同。
這裡所有的香料都按照科學分類系統編號存放,每一種原料都有完整的產地溯源和成分分析表。
沒有手寫的潦草筆記,沒有配方旁邊畫的星星和圈圈。
沒有任何曖昧。
Mathieu給我分配的第一個任務是做一組茉莉花絕對精油的GC-MS分析。
氣相色譜-質譜聯用,大學時的必修課,畢業後再沒碰過。
我在儀器前坐了一個上午,手有點生,但腦子很清醒。
樣品進樣,色譜柱分離,檢測器出訊號,每一個步驟都有它該在的位置,不會騙人。
不像人。
午休的時候Clem拉我去附近的麵包店。
“你在國內做過調香嗎?”
“沒有。”
“那你本科學香料化學為什麼不做這行?”
“當時有人告訴我,我的鼻子太敏感,不適合長期接觸高濃度香料。”
Clem咬著三明治,眉頭擰起來。
“誰跟你說的?”
“敏感的鼻子在這個行業是天賦,Mathieu花了三十年訓練都沒有你們亞洲人那種天生的辨香靈敏度。”
“你信了?”
“信了。”
“傻不傻?”
“挺傻的。”
她大笑,笑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來得及,你多大了?”
“二十六。”
“格拉斯最年輕的調香師二十三歲拿到資格證,你加把勁還能追上。”
二十三歲拿資格證的時候,我二十三歲在幫林鶴聞的品牌寫第一版廣告文案。
那些文案後來全被姜溫頌重寫了。
林鶴聞說溫頌更懂品牌調性。
我當時還幫他覺得有道理。
下午回實驗室繼續做分析,Mathieu路過看了一眼我的資料。
“Linalool的峰分得不錯,你對茉莉的成分很熟悉?”
“本科畢業論文寫的就是茉莉精油的成分分析。”
“論文給我看看。”
“已經是四年前的了。”
“四年前的也行。好的鼻子不會過期。”
他走了以後,Clem湊過來擠眉弄眼。
“Mathieu夸人的頻率大概是一個季度一次,你第一天就用掉了這個季度的配額。”
我笑了一下。
是到格拉斯以後第一次笑。
晚上回公寓,開啟手機。
林鶴聞的訊息從二十三條變成了四十一條。
內容從追問變成了懇求。
“南晞你到底去哪了。”
“我已經跟溫頌說清楚了,以後工作上的事我會保持距離。”
“你想讓我怎麼做我都可以,你先回來好不好。”
“你媽說你在出差,你是不是去出差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最後一條是半小時前發的。
“我去了你公司,他們說你辭職了。”
“南晞,你不要嚇我。”
我翻到最底下,打字。
“不用找了,我在國外,不會回去了。”
發出去以後,對面立刻彈出了正在輸入。
然後是電話。
我沒接。
他連打了五個。
第六個我接了。
“南晞!你去哪了?你現在在哪?”
“法國。”
“什麼?”
“格拉斯,做香料研究。”
電話那頭安靜了好幾秒。
“你瘋了嗎?說走就走連招呼都不打?”
“我走之前在茶几上留了紙條。”
“你那叫紙條?一行字?你不覺得你應該當面跟我說嗎?”
“我在工作室當面跟你對質過,你說我斷章取義,你覺得當面說有用嗎?”
“那——那你也不能就這麼跑了!”
“我沒有跑,我計劃了兩週,投了簡歷,拿了offer,買了機票。”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因為溫頌?你因為她就放棄國內的一切?”
“不是因為她。”
“那是因為什麼?”
“因為你給我配的四十七瓶香水,沒有一瓶的靈感來源是我。”
他沒說話。
風從陽臺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
“鶴聞,我掛了。”
“南晞你等一下!”
“以後不用再找我了。”
我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然後把他的號碼設定了黑名單。
陽臺上那隻貓又來了,蹲在欄杆上歪著頭看我。
“你又來了。”
它喵了一聲。
我走過去,靠在欄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格拉斯夜晚的空氣。
花田、泥土、遠處隱約的松脂。
全是真的味道。
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稀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