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另一個人的輪廓愛我_第 3 章 面料展的那個周三
第 3 章
面料展的那個週三,我請了半天假。
不是為了跟去,是去醫院。
皮膚過敏反覆發作了快兩週,右手小臂上的紅疹連成了一大片。
我沒告訴沈燼野。
上次提過一嘴,他說“你去藥房買點藥膏擦擦就行”。
醫生開了口服藥和外用藥,叮囑我最近不要接觸任何化纖面料,棉麻最佳。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手機跳出一條朋友圈。
倪語棠發的。
九宮格,全是面料展的照片。
第四張裡,她和沈燼野站在一個展位前,兩個人各拿著一塊布料,湊在一起比顏色。
她的手搭在他手腕上,很隨意,像在比劃尺寸。
配文是:“和阿野找到了下一季的靈感面料,真絲混紡,觸感絕絕子。”
評論區第一條是一個品牌方的公關:“你倆果然是最佳拍檔!”
倪語棠回覆了一個笑臉。
我點進她的主頁,往下翻。
每週至少一條和沈燼野有關的內容。
“加班到凌晨,阿野煮了泡麵給我。”
“新一季的樣衣出來了,第一個試穿的永遠是我。”
“他說我穿紅色最好看。”
每一條底下都有人問:“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
她從來不否認,也從來不承認。
只回復一個意味不明的表情。
我翻到一條兩個月前的:
“他給我的搭扣縫得太緊了,說怕布料滑,其實就是怕我著涼。”
“這種心思,不說出來誰知道呢。”
配圖是一件外套的內側細節。
那個搭扣的設計,和他給我做的那件風衣一模一樣。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機放進包裡。
右臂上的紅疹在初冬的冷風裡泛著癢。
我沒有抓。
晚上九點,沈燼野回來了。
進門的時候帶著一股陌生的香水味,不濃,若有若無,是那種木質調偏暖的味道。
我聞過。
倪語棠上次來家裡取方案的時候,沙發靠墊上留過同樣的氣息。
“今天展會怎麼樣?”
“還行,看到幾塊不錯的料子。”
我主動問他。
他在換拖鞋,頭也沒抬。
“嗯,定了兩款,下週到樣。”
“你手上怎麼了?”
他抬起頭,看見我右臂上的藥膏。
“過敏了,去醫院看了。”
“嚴重嗎?”
“還好。”
“那你多擦點藥,早點睡。”
他說完就去了書房。
門沒關,我能聽到他打電話的聲音。
“......語棠,那塊面料你再確認一下成分,如果含超過百分之十五的滌綸就不行......”
“對,上次那件也是這個問題......嗯,你定......”
他記得她穿衣服需要注意面料成分。
他不記得我的過敏已經反覆了兩週。
第二天下午我在公司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倪語棠。
“韞秋,你方便說話嗎?”
“什麼事?”
“是這樣的,下週品牌有個重要的媒體拍攝,需要借你們家客廳用一下。”
“阿野的審美你知道的,他覺得咱們家那面牆的光線特別好!”
咱們家。
她說的是“咱們家”。
“你說什麼?”
“啊,我是說你和阿野的家。”
她笑了一聲。
“口誤口誤。”
“我的意思是,週六下午大概兩三個小時,會有攝影團隊過來,你到時候在不在都行。”
在不在都行。
這是我家。
她在徵求我的同意讓一個團隊進我家拍攝。
然後告訴我在不在都行。
“是沈燼野讓你打的這個電話?”
“嗯,他說他不太好意思跟你開口,怕你嫌麻煩。”
他不好意思跟我說,但好意思讓她來說。
“行。”
“真的嗎?太好了!那我提前一天過來看看佈景需要調整什麼,可能要挪一下你們沙發的位置......”
“隨便。”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螢幕發了很久的呆。
晚上沈燼野回來,我坐在客廳沙發上。
“語棠跟你說了?”
他的語氣帶著試探。
“說了。”
“你沒意見吧?那面牆的自然光真的很好,租場地太貴了......”
“我說了行。”
他鬆了口氣。
“那我週五把裝置先搬過來,攝影師週六一早到。”
“倪語棠也會來?”
“她是造型,肯定要在的。”
“在我們家?”
“又不是住下來,就拍幾組照片。”
“試衣服也在我們家?”
他看著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試衣服不關更衣室的簾子,在我們家她關不關?”
整個客廳的空氣像被抽掉了。
沈燼野的表情從不解變成了惱怒。
“你翻那個手記翻出什麼毛病來了?”
“那是品牌故事,虛構的!為了賣衣服寫的文案!你怎麼當真了?”
“是你的字跡。”
“字跡是我的,內容是營銷部編的,我只是抄了一遍打樣。”
“那合照呢?品牌故事最後一頁那張你和她的合照,也是營銷部安排的?”
“合夥人合照不是很正常嗎?”
“上面寫的是“設計師與繆斯搭檔”。”
“那是她的title!”
他提高了音量。
“谷韞秋,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今天不滿意衣服,昨天不滿意吃飯,你到底要怎樣才能不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又是這個詞。
我站起來,走到他面前,離他很近。
“那你告訴我,她凌晨兩點給你發訊息,你幾點回的?”
他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你看我手機了?”
“通知彈出來的,我沒點開。”
“我沒回。”
“你沒回?”
“我睡著了。”
“你昨晚凌晨三點書房的燈還亮著。”
他不說話了。
過了十幾秒,他退後了一步。
“我不想跟你吵了。”
“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週六的拍攝如果你不願意,我另找地方。”
他轉身走進書房,把門關上了。
這次門關得很重。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被震落的那幅我們的合照。
相框磕在地板上,玻璃沒碎,但卡扣鬆了。
照片歪了。
兩個人的臉錯位了。
就像這段關係本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