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雙人券,永遠有三個人_第9章 9季瑾來海城
9
季瑾來海城,是一週後。
他沒有提前說。
我下班時,看見他站在公司樓下,手裡提著一個紙袋。
雨很細,他沒撐傘,肩頭溼了一片。
“雲央。”
我停在臺階上。
“有事?”
他把紙袋遞過來。
“你的東西。”
裡面是幾本舊相簿,還有一本答題賽的紀念冊。
我沒接。
“寄給我就行。”
他低聲說:
“我想見你。”
我看著他。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青色,西裝也不像從前那樣平整。
“我翻到大學相簿,才想起來你怕高。”
他苦笑了一下。
“你看,我真的很混賬。”
“那年爬山,你在半山腰發抖,我揹你下來。後來我怎麼會忘了呢?”
我說:
“因為有人怕黑。”
他臉色一白。
“雲央,我和陶然已經說清楚了。”
“那是你們的事。”
“我不再負責她的工作,以後她的事,我不會再管。”
他急切地看著我。
“我知道晚了,可我能改。”
我問:
“你想改給誰看?”
他怔住。
“給你。”
“可我不看了。”
季瑾的手慢慢垂下去。
就在這時,陶然從路邊衝過來。
她頭髮凌亂,臉上沒有妝,眼睛紅得嚇人。
“季瑾,你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季瑾皺眉。
“你怎麼來了?”
陶然看見我,笑得很難看。
“我就知道,你來找她了。”
她指著我。
“許雲央,你已經拿走專案,拿走他的愧疚,還要怎樣?”
我平靜地說:
“我什麼都沒拿。”
陶然哭著看季瑾。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我怕黑,所以不管多晚都會來接我。你說我沒安全感,所以讓我隨時找你。現在你不管我了,我怎麼辦?”
季瑾閉了閉眼。
“陶然,那不是愛。”
陶然愣住。
季瑾看向她,聲音很啞。
“是我沒有邊界,也縱容了你的沒有邊界。”
“你現在怪我?”
“我也怪我自己。”
陶然眼淚掉下來。
“可你明明享受過啊。你享受我依賴你,享受雲央為你吃醋,享受我們兩個都圍著你轉。”
季瑾臉色瞬間慘白。
這句話像一把刀,終於把那層體面劃開。
我看著他。
他沒有反駁。
陶然又笑又哭。
“你現在裝深情有什麼用?她不要你了,才想起我礙眼。季瑾,你比我更自私。”
雨落在臺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季瑾站在那裡,像第一次被人當眾剝開。
他低聲說:
“是。”
陶然怔住。
他說:
“所以我活該。”
她突然揚手想打他。
季瑾沒有躲。
巴掌落下前,我身後的保安上來攔住。
“這位女士,請不要在公司門口鬧事。”
陶然掙扎著哭。
“許雲央,你憑什麼這麼幹淨地走掉?”
我看著她。
“因為我不想髒在裡面了。”
警務室的人很快過來。
陶然被帶走時,還在哭著喊季瑾的名字。
季瑾沒有追。
他站在雨裡,看著我。
“雲央,對不起。”
這句道歉,不像求原諒,更像認罪。
我接過紙袋,從裡面拿出相簿。
答題賽紀念冊還夾在中間。
我把那本冊子還給他。
“這個不是我的。”
他低頭看著封面。
上面是他和陶然舉著獎品的照片。
主持人在旁邊笑得很燦爛。
季瑾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我撐開傘。
“季瑾,以後別再來了。”
他抬眼,眼眶紅了。
“我真的沒有機會了嗎?”
我說:
“你答錯太久了。”
雨聲裡,他沒有再說話。
我轉身走進傘下。
這一次,傘只遮我一個人。
半年後,我回了一趟老家。
外婆的忌日快到了。
我把碎掉的平安扣帶回去,放在她墓前的小石臺上。
我媽蹲下來,擺好一束白菊。
“修不好就不修了,碎了也還是她給你的。”
我點頭。
我爸站在旁邊,輕聲說:
“以後再買新的,新的也能保平安。”
我笑了笑。
“嗯。”
下山的時候,路邊有一段臺階很高。
我扶著欄杆,走得慢。
我媽沒有催我。
我爸在前面回頭。
“不急,一步一步來。”
風吹過來,松針輕輕響。
我忽然發現,高處還是會怕。
但怕也能走。
回海城後,總經理通知我,星河灣二期拿了年度優秀專案。
慶功宴上,新同事舉杯。
“許總監,明年年會有搭檔賽,您可得帶我贏。”
我笑著問:
“最後一題要是問我怕什麼呢?”
他認真想了想。
“怕高吧?還有怕別人亂動你的東西。”
全桌笑起來。
我也笑了。
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雲央,我要出國治療了。以前的事,對不起。陶然。】
我看完,刪掉了。
過了一會兒,季瑾也發來訊息。
【房款尾款已轉。】
【我申請調離總部了。】
【以後不會打擾你。】
下面還有一句。
【那天答題賽,如果重新來一次,我會答:你怕高,怕被留下,怕重要的東西被別人先碰。】
我看著那行字。
遲來的正確答案,已經不算分了。
我沒有回覆。
晚上回家,樓下新開了一家甜品店。
桂花糕剛出爐,熱氣浮在玻璃櫃上。
我買了一小盒,回到家,泡了杯茶。
門鈴響起,是鄰居奶奶送來一碗湯。
“小許啊,煲多了,你趁熱喝。”
我接過來。
“謝謝奶奶。”
她笑眯眯地說:
“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
我點頭。
“會的。”
關上門後,我坐回餐桌前。
桂花糕還熱,茶也剛好。
我夾起一塊,甜味在舌尖慢慢散開。
原來甜的東西冷掉會發苦。
可重新熱過,也還是甜的。
手機螢幕又亮了一下。
這次是我媽。
【到家了嗎?】
我回:
【到了,正在吃桂花糕。】
她很快發來語音。
“少吃點甜的,明天給你寄外婆以前愛做的那種。”
我按下語音,笑著說:
“好。”